“我们怎么了?”
“没怎么,站得挺省事。”
周序宁看了看自己和周予峥之间的距离。
“我们就是站在桌边。”
“桌边这么大,也不是谁都能正好站成这样。”妆造老师示意周序宁把肩膀稍微转向镜子,周予峥没有等她开口,便向外侧让开一点,把正面的灯光留给周序宁。
妆造老师看完却抬了抬手。
“小周总不用让那么多,回来一点。”
周予峥重新站回去,位置仍比周序宁稍后,却不会显得刻意给她空出一块地方。周序宁抬起下巴,稍微调整了一下肩线,他也顺着她的方向将身体转回镜子。
妆造老师看了一会儿,笑了。
“就这样。”
周序宁问:“不需要再调吗?”
“不用。衣服的颜色和版型是店里配的,站位却没人提前教。”妆造老师将她肩后的一缕头发拨到外套领子外面,目光又落回镜子,“序宁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转,小周总也知道让多少,既不会把她挡住,也不会让得像特意把人推到前面。这个状态很好。”
周予峥笑道:“一起开会多了,正常。”
“当然正常。”妆造老师点头,“就是这种正常最容易被镜头看出来。序宁站在您旁边不往后收,您也不用特意把话和位置让给她,年龄层和颜色又接得上,外面看着不像领导临时带了个人来,更像本来就在一组。”
周予峥转头看周序宁。
“专业认证。”
周序宁也看向他。
“她认证的是画面。”
“画面也算。”
妆造老师拿起桌边准备好的两条领带,分别在周予峥衬衫前比了一下,随后将其中一条偏深灰蓝的留在他领口处,又从镜子里看向周序宁的外套。
“这条单独看最好。”
周予峥低头看了一眼。
“那就这条。”
“先别急。”妆造老师没有把领带递给他,只让他向周序宁那边站近半步,“两个人放在一起再看。”
周序宁看向她。
“刚才不是已经很近了吗?”
“刚才看人,现在看颜色。”
周予峥往旁边移了半步,站定以后低声道:“周经理,配合一下专业工作。”
“我一直在配合。”
“看出来了。”
妆造老师把领带重新贴到他衬衫前,镜子里的墨蓝灰、深灰蓝和冷炭灰自然接在一起,原本只是同一组主视觉的两套衣服,因为两个人的身形和站位,显得比试衣时更完整。
她看了几秒。
“确实顺。”
周予峥眉梢轻轻抬起。
“顺也有问题?”
“没有问题。”妆造老师说,“就是你们两个站在一起以后,这条领带会显得格外顺。品牌部要是拍双人交流图,连后期颜色都不用重新调。”
周予峥笑了。
“那不是省事?”
“省事,也容易让人第一眼觉得你们本来就是一组。”
周序宁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我们本来就在同一个项目里。”
妆造老师点头。
“所以才自然。”
她说完,终于从镜子里看向一直站在另一侧的周砚延,语气仍然是工作里的平稳,只带了一点熟人才听得出的笑意。
“周总,这两套放在一起确实不用调。”
周砚延站在另一侧,视线从周予峥领口前的深灰蓝领带落到周序宁身上。她还保持着刚才看整体颜色时的站位,肩膀微微转向镜子,周予峥站在她斜后方半步,两个人没有靠得很近,墨蓝灰和冷炭灰却自然接在了一起。周序宁腕间那一点玫瑰金偶尔从袖口下露出来,刚好压住整片冷色里过于硬朗的部分。
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领带换深一点。”
周予峥从镜子里看向他,唇边很快多了一点笑意。
“小叔,真换?”
周砚延看了他一眼。
“不是准备了两条?”
“当然准备了。”妆造老师没有多问,只将手里的深灰蓝领带放回桌面,换上颜色更沉的那条。她替周予峥在领口前比好长度,又让他站回刚才的位置,随后退开两步,从镜前灯外重新看过三个人。
颜色一沉下来,周予峥身上的墨蓝灰便明显向周砚延的深黑灰靠过去。两个人的肩线、领口和领带在镜子里连成一片,原本夹在中间起过渡作用的周序宁反而被留在了另一层,腕表和头发保留下来的那点轻盈也跟着显得更远。
妆造老师看了几秒,没有立刻评价,只向周序宁抬了抬手。
“序宁往前一点。”
周序宁向前移了半步。
“再往周总这边靠一点。”
她照着调整以后,三个人的距离近了,画面却没有刚才舒服。周序宁身上的冷炭灰仍然是三套里最轻的一套,被两边更沉的颜色一夹,倒像是临时被叫到前面确认材料的人。
周予峥也看出来了,低头看了看胸前那条还没有正式系上的领带。
“好像不如刚才。”
“不是好像。”妆造老师走近,替周序宁把因为移动而压进领口的一缕头发拨出来,“这条单看您稳,跟周总站一起也稳,但是序宁被拆到外面去了。镜头里会先看见两位周总,再看见她,跟店里定这组衣服时的逻辑不一样。”
周序宁看着镜子,没有出声。
周砚延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停了一遍。
“换回来。”
周予峥终于笑了。
“小叔,刚才不是你让换的?”
“试过不合适。”周砚延说,“还留着?”
“当然不留。”
妆造老师也笑了一下,却没有拿这句话继续逗他,只把原来的深灰蓝领带重新取回来。颜色换回去以后,周予峥和周序宁之间的冷色重新接上,周砚延站在旁边仍然最沉,却不再把另外两个人从画面里压出去。
她重新替周予峥比好位置,语气仍旧平稳。
“我刚才说他们两个不用调,不是说只看他们两个。小周总这条领带接住序宁的颜色,序宁才不会被看成站在两位领导旁边做辅助的人。周总您这套本身就稳,站进来以后,主位自然会往您这里收,不需要再把小周总也压深。”
周砚延看着镜子里的整体效果。
“按原来的。”
“好。”
妆造老师将领带递给周予峥。周予峥接过去,一边系一边从镜子里看周砚延,手上的动作很熟练,笑意却一直没有完全收回去。
“老师说得对,小叔不用跟我们抢颜色。”
周序宁立刻转头看他。
“她没这么说。”
“意思差不多。”
“差很多。”
周砚延淡淡看了周予峥一眼。
“领带系好。”
“正在系。”
“那就少说话。”
周予峥低头收紧领结,仍旧笑着应了一声。周序宁转回镜子,妆造老师从旁边替她把集团徽章的位置再压正一点,等周予峥整理好领口,才抬手让三个人重新站到一起。
“周总往中间一点,不用太靠前;小周总还是刚才的位置,别为了给序宁让镜头又往外站。序宁也不用跟着退,您今天不是陪同位。”
周序宁原本已经向后收了半步,听见这句便重新站回来。周予峥没有看她,却在她移动时自然地侧开一点肩膀,给她留下完整的正面角度。周砚延站在两人之间偏前的位置,深黑灰将画面中央压住,周予峥的墨蓝灰从一侧向外延开,周序宁的冷炭灰则把另一侧提亮,三个人既没有穿得像统一制服,也没有谁被单独割裂出去。
妆造老师从正面看过以后,又走到斜侧方看了一遍。
“序宁,抬一下手。”
周序宁将左手抬到身前,像是在接名片。腕表从袖口下露出来,盘面和周予峥领带的深灰蓝隔着中间的距离遥遥接上,周砚延袖口处的金属则更沉一些,三个人身上的细节没有完全相同,落在一起却很完整。
“可以放下了。”妆造老师说,“等会儿现场合影,序宁不要把手一直压在身前,容易显得拘谨。拿文件的时候自然拿,空手就放下来。小周总也不要每次都替她让位置,她自己知道往哪里站。”
周予峥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刚才就让多了半步。”
“半步在现场已经很多了。”她说,“您自己觉得是在照顾人,镜头里看起来会像刻意把她推到前面。刚才那样最好,她动的时候您知道让一点,但是不用让完。”
周序宁从镜子里看向周予峥。
“听见没有?”
“听见了。”周予峥说,“以后少照顾半步。”
“也不用这么精确。”
“老师说半步很多。”
妆造老师被他逗得笑了一下。
“序宁,您别跟他讨论尺寸,他能从站位说到项目里程碑。”
周序宁也笑了,原本因为正式西装重新收起来的神情跟着松开一点。周予峥偏过脸看她,自己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在她笑意还没完全落下时转回镜子。
妆造老师将这一瞬看得很清楚,随后才将目光移向周砚延。
“您看,这就是我刚才说的省事。小周总和序宁站一起,颜色和状态都自然,不用临时教;您一进画面,主次也不会乱。三个人保持现在这个距离,品牌部后面选图会轻松很多。”
周砚延看着镜子里的三个人,目光在周序宁脸上停了一瞬。
“她刚才站得太后。”
妆造老师点头。
“是,所以我让她回来。序宁今天只要记住,单独跟两位周总站的时候都不用退。您二位的位置够稳,不需要她靠往后站来表示主次。”
周序宁听见自己的名字,抬眼看向镜子。
周砚延说:“记住了?”
“记住了。”
妆造老师笑着把桌上的胸牌递给王丽婷,让她最后确认信息和位置,自己则向后退开,看完了三个人完整的一遍。
“小周总和序宁单独站,确实很顺。”
周予峥眉梢轻轻抬起,还没来得及接话,她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周总站进来以后更好。年轻的一组有颜色、有松弛,主位也压得住,别人一眼能看明白谁负责什么,又不会把序宁看成临时跟着进场的人。”
周砚延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抬手将自己的袖口压平。
“那就这样。”
妆造老师点头,将最后一把梳子收进工具箱里。
“就这样。您也不用真把小周总的领带换了,刚才那条已经够稳。”
周予峥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系好的领带,笑着问:
“小叔,听老师的?”
周砚延拿起桌边的议程,转身前淡淡回了他一句。
“你今天话确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