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里的普通代表仍在等待最后一项议程结束,核心随行人员则陆续从两侧离场。周予峥带着周序宁从靠墙的通道向外走,出口处已经聚集了不少会务人员和各单位随行团队,胸牌、文件袋和无线对讲机在狭窄的等候区里不断交错。
邵启衡站在展区方向的入口附近,身边跟着两名市拓人员。看见周予峥出来,他立即迎上来。
“临港平台的人已经到展区了,赵总先去看了城市更新专题展,四点的会见仍然保留。华衡那边把案例目录发过来了,一共十一个项目,我让团队先拆。”
“先看有没有把政策条件混进去。”周予峥说,“别只看节能率。”
“已经让他们单列。”
邵启衡说完,目光落到周序宁手里的文件夹上。
“周经理,供应商清单那张净版方便中午之前发我吗?”
“可以。上午临港平台的模板也要一起发吗?”
“那个先不用,等下午会见。华衡这张先给团队统一口径。”
“好。”
前方的侧门打开,主办方礼宾人员先走出来,随后是刚才上台的几位嘉宾。通道里的说话声随即压低,原本站在入口处的人向两侧让开。周砚延同陈会长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属地平台和协会的几位负责人,王丽婷在稍后的位置,正低声和摄影团队确认巡展停留点。
周予峥向前走了两步,周序宁随即跟上。邵启衡没有加入核心嘉宾队列,只带着市拓团队从另一侧先行去展区等候。
会议中心的主展厅与主会场隔着一段宽阔的公共大厅。顶部悬挂着大会旗帜和参展机构的标识,展位从中央主通道向两侧延伸,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将普通观众暂时引导到外围。核心嘉宾进入时,摄影团队走在斜前方,边退边拍,主办方讲解人员则根据路线介绍几个重点展示区。
周序宁跟在周砚延和周予峥身后,手里的文件夹始终压在身前。路过大会研究成果展示区时,陈会长停下来介绍刚刚发布的行业报告,工作人员递上一本纸质版,周砚延翻了两页,随后向后递过来。
周序宁接住,将报告夹到文件袋最外层。
队伍继续往前走。几家企业负责人分别在自家展台前等候,轮到核心嘉宾经过时上前介绍,时间通常不超过三分钟。有人重点讲设备,有人展示园区数字平台,也有人直接将最新项目模型摆在大屏上,试图在有限的停留时间里把内容全部说完。
走到一处能源管理展台前,讲解人员刚提到综合节能率,周予峥便停下来问了一句:“基准期怎么取的?”
对方很快切换页面。
“采用改造前十二个月平均值,同时剔除了停产月份。”
“租户变化呢?”
“租户变化另外做了修正。”
“修正方式有没有放在报告里?”
对方停了半秒,转头示意工作人员调出附件。
后面的队伍也随之停下。周序宁站在周予峥斜后方,低头在议程边缘记下企业名称和基准修正。周砚延没有继续追问,只等对方把附件页调出来以后看了一眼,便随着陈会长向下一处展位走。
周予峥没有立即跟上,等周序宁写完才说:“这家先记着,不要现在要材料。”
“为什么?”
“他们刚才只准备讲结果,修正方法是问了以后才找。”他说,“等市拓先看完整报告。”
周序宁在企业名称后加了一行:先经邵总团队核验。
前面的队伍已经向周氏展台方向移动。
周氏的展示区域靠近主通道,展台没有做得过高,深灰色框架从顶部一直落到两侧,中央主屏正在播放集团的存量商业、产业园区和城市更新项目。屏幕前留出了一块完整的交流区域,后侧摆着几张高脚桌,品牌中心和业务团队的人分站在不同位置。
毛澜站在展台入口,同主办方过来的几位负责人依次握手。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胸前只别着集团徽章,身边跟着品牌中心负责人和负责现场展陈的项目经理。
“陈会长。”她笑着让出主屏前的位置,“我们这次没有把项目按业务板块分开,还是从资产更新以后的长期经营往下讲。”
陈会长看了一眼屏幕。
“刚才周董台上讲的那套逻辑?”
“公开部分都落在这里了。”毛澜说,“具体案例让品牌中心给各位介绍。”
品牌中心负责人接过控制器,主屏从集团资产分布切换到第一个项目。改造前的空间状态、投入周期和后续运营数据依次展开,页面下方同时列着资产类型、原有经营情况和数据范围。
“这个项目在改造前已经连续运营多年,原有租户和设备条件都比较复杂,所以没有把改造节点单独作为起点。”她将页面向后翻了一页,“前期先做了经营结构调整,建设和设备更新分阶段进入,后续数据也按照实际运营周期呈现。”
第二个案例随后出现。画面从一处老旧产业园区切到更新后的厂房和公共空间,右侧没有放大面积的效果图,只用几行数据标出出租率、设备运行和运营成本的变化。
周砚延站在主屏正前方,将两页内容看完。
“结果可以展示,条件也要同时写清楚。”
品牌中心负责人点头,将页面停在案例说明处。
“资产类型、原有运营状态、实施周期和适用范围都在这里。数据口径也按公开报告里的版本,没有另外调整。”
周砚延没有再说什么。
主屏继续向后切换,进入绿色运营部分。页面上的内容从具体案例变成了四组并列的模块,分别是资产基础、运营条件、能源边界和合作机制,中间穿插着设备机房、运营平台和园区现场的照片。
陈会长走近看了一会儿,抬手指了指其中一页。
“这和刚才在休息区拿出来的那张表,是一套东西?”
他说话时已经转向周序宁。
周序宁向前走了半步。
“基础结构一样。展台这一版只保留了通用内容,具体项目还会继续拆现有合同、历史改造、数据完整度和后续责任。”
“这里为什么写基准条件,不直接写历史能耗?”陈会长问。
“历史能耗只能作为其中一部分。”周序宁说,“如果期间换过租户、调整过生产安排,或者已经做过设备更新,前后数据未必处在同一套条件下。先把变化列出来,后面才能判断哪些数据可以进入基准期。”
站在陈会长身旁的一位企业负责人也转过身。
“那是不是项目启动以前,这些资料就要全部查清楚?”
“可以不完整,但需要知道缺在哪里。”周序宁说,“已经确认的、暂时缺失的和只能采用假设的部分要分开,否则后面的测算很难放在一起比较。”
品牌中心负责人将屏幕切到下一页,合作方、资产持有方和运营团队的责任边界被分别列在三侧。
周予峥接过她手中的控制器。
“所以这里没有放统一的节能率和回收期。不同资产直接用一个结果比较,展台上看起来简单,真正进入项目以后很容易把前提省掉。”
陈会长点了点头。
“这部分比单独摆设备有意思。”
毛澜站在一旁,等几个人把页面看完,才笑着将话题收回来。
“今天先把方法放在这里,后面涉及具体项目,再由业务团队单独接。巡展时间有限,不能把各位一直留在我们展台。”
通道外的礼宾人员已经抬手示意下一处展位,摄影团队也开始向前移动。品牌中心负责人把主屏重新切回集团展示首页,负责展陈的项目经理随即带人收好桌边的资料。
巡展队伍准备继续往前,毛澜却看见邵启衡和几名集团业务负责人正从另一侧回来,便向不远处的品牌摄影师招了一下手。
“人差不多都在,先留一张集团现场照。”
工作人员很快将展台前的区域让出来。周砚延站到正中,周予峥和毛澜分列两侧,邵启衡与其他业务负责人也依次站好。后排的品牌、市拓和项目团队向中间收拢,主屏上的集团名称刚好落在所有人上方。
周序宁将文件夹放到旁边的工作桌上,正准备去第二排,摄影师已经从镜头后抬起手。
“周经理别往后,前面还有位置。站予峥总旁边。”
她停了一下,走到周予峥外侧。
两个人之间还留着一点空隙,摄影师低头看过画面,又向里面抬了抬手。
“再收一点,不然右边太空。”
周序宁往里移了半步。周予峥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剩下的距离,也跟着向中间站近了一点。
“这样?”
摄影师重新举起相机。
“对,保持。”
前后两排的人全部看向镜头,闪光灯连续亮了三次。摄影师放下相机检查片子,又让后排的人稍微错开肩膀,补拍了最后一张。
周序宁的左手自然垂在身侧,袖口随着动作向上退开一点,腕间的深灰色表盘露在冷炭灰的衣袖下。周予峥身上的墨蓝灰与她落在画面同一侧,周砚延站在中央,深黑灰的西装压住整组人的重心。
“可以。”摄影师说,“最后一张很好。”
队伍随即散开。毛澜跟着主办方人员继续向前,邵启衡也被助理叫到一旁确认下午的客户安排。周序宁回到工作桌边拿起文件夹,刚走出展台,周予峥便在旁边问她:
“早上老师是不是说过,不要往后站?”
“合影又不是平时站位。”
“所以你直接去了第二排?”
“第二排本来就有空位。”
周砚延走在前面,听见以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下次站前面。”
周序宁抱着文件夹跟上去。
“知道了。”
前方的巡展队伍已经在下一处展台停下,王丽婷从通道另一侧快步走来,将刚更新的午宴席位和下午行程分别递给几个人。
“巡展还有十二分钟,结束后从东侧通道直接去贵宾午宴区。席前交流十分钟,十二点二十分正式入席。”
她说着调出下午的页面。
“主要负责人闭门圆桌提前到一点五十分,周董一点四十分之前需要到场。予峥总的专题圆桌时间不变,会前增加十五分钟嘉宾碰面。周经理下午随予峥总,闭门圆桌不进。”
周序宁接过自己的席位卡,看了一眼桌号。
王丽婷说,“序宁你在六号桌,和集团业务负责人、两家平台公司的项目人员一起。位置离主桌不远,散席以后直接回到核心组。”
周予峥低头看过自己的席位。
“我在主桌?”
“是。原来安排在二号桌,主办方上午临时调整了席位。”
“谁换过去了?”
“金融机构那边少来了一位主要负责人,陈会长把您补到主桌。”
周予峥把席位卡折进证件夹,向周砚延看了一眼。
“小叔,今天午饭也要谈。”
“你哪顿不谈。”
周砚延接过王丽婷递来的下午流程,目光在闭门圆桌名单上停了一会儿。
“赵总的会见谁跟?”
“邵总和予峥总。您闭门会结束后,如果前一场没有延时,再过去最后二十分钟。”
“资料呢?”
“已经放在会场工作间。临港平台上午补了一版资料目录,邵总团队正在核。”
周砚延将行程卡合上,转头看向周序宁。
“上午那张模板先别发。”
“好。”
“下午见完人再定。”
“明白。”
巡展队伍重新向前移动。后面的两个展位分别展示城市更新金融工具和园区数字化管理,主办方在每处停留的时间都不长,核心嘉宾听完概括介绍便继续往前。摄影团队始终走在队伍斜前方,镜头偶尔从人群间扫过,灯光亮起时,周序宁便把手里的文件夹稍微往下压,不遮住胸前的集团徽章和参会证件。
经过最后一处展示区时,陈会长被工作人员请到前面确认午宴流程。巡展队伍随之松开,几位嘉宾在通道里停下继续交谈,也有人被各自团队接走,前往不同的午间活动区域。
王丽婷看过时间,带着三人从展厅东侧离开。
午宴区设在会议中心另一侧的宴会厅,与主展厅之间隔着一条铺有地毯的长廊。靠近入口的位置已经立起桌次图,主办方工作人员逐一核对嘉宾姓名,宴会厅外的休息区摆着几组沙发和高桌,来宾端着茶水站在不同位置交谈,正式入席前的十分钟并没有人真正坐下来休息。
几个人刚走近,陈会长便从另一侧招了招手。
“周董,过来认识一下。海融那边的陆总刚到,上午堵在路上,开幕都没赶上。”
周砚延向那边走去。周予峥也跟上,王丽婷则留在稍后的位置,同主办方秘书确认闭门圆桌的入场证件。
周序宁站在周砚延斜后方,手里仍拿着上午那本文件夹。陆总与周砚延握过手,寒暄几句后很快谈到存量资产的融资期限。
“现在大家都愿意做更新,可一谈到运营期,资金就开始往后退。”陆总说,“建设期三年能看,运营期十年、十五年,谁也不愿意把风险一次算到底。”
周予峥接道:“不是不愿意算,是很多项目连运营主体都没定,资金方没东西可算。”
陆总笑了一下。
“所以我刚才听说周氏展台没放统一回收期,倒觉得挺实在。现在外面不少项目,方案还没定,回收期已经算到小数点后两位。”
陈会长在旁边笑出声。
周砚延端起工作人员送来的茶。
“数字做得越早,后面改得越多。”
“下午有一场绿色金融的小范围交流,周董有没有时间过来坐一会儿?”
“一点五十有闭门圆桌。”
“那确实撞了。”陆总转向周予峥,“予峥呢?”
“我两点十分上圆桌。”周予峥说,“会前十五分钟也被占了。”
“你们叔侄俩今天一个比一个难约。”
陆总说完,目光落到周序宁手里的文件夹上。
“这位是?”
周砚延介绍得很简短。
“集团办公室,周序宁。”
周序宁上前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