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临港平台的资料被重新分成三份,周予峥站在窗边同他确认最后的会见口径。听见门开,两个人同时抬了一下眼。
周序宁走过去,将文件夹放回桌上。
邵启衡把其中一份资料推给她。
“序宁,四点这场你继续记资料责任人和时间节点。项目范围我和予峥总谈,现场如果问到上午那张模板,你按原口径,不发带判断的版本。”
“好。”
周予峥扣好西装外套。
“走吧。”
几个人从工作间出来,沿项目会议区的内侧通道向前。会见室门外已经立起双方单位的桌牌,临港平台的工作人员正在里面摆放材料,赵总和曹明远站在门口交谈,看到周予峥便迎了过来。
周砚延还没有到。
周予峥同赵总握过手,带着周序宁和邵启衡先进入会见室。长桌两侧的姓名牌已经全部摆好,主位旁边仍空着一张椅子,桌面上放着一份尚未拆封的资料。
周序宁找到自己的位置,将文件夹放下,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三点五十七分。
会见室里开着两排顶灯,长桌中央摆着一组低矮的绿植,两侧的姓名牌与矿泉水依次排开。临港平台带来的资料放在赵总面前,封面上印着园区航拍图,旁边另压着一份资产清单。
周予峥在主位右侧坐下,邵启衡坐在他旁边。周序宁的位置靠近桌尾,既能看见双方人员,也方便接收临时递过来的材料。
三点五十九分,会议室的门从外面合上。
赵总先介绍了项目背景,没有沿着整套汇报材料逐页往下讲,只将园区现状、平台诉求和目前卡住的几处问题作了概括。曹明远坐在稍后的位置,负责在有人问到资料时翻出对应页面。
“区里现在希望把这片园区作为下一轮产业更新的重点。”赵总说,“原来的想法偏基础改造,最近又增加了产业调整、招商运营和绿色升级。如果还是分开做,时间和接口都会拉得很长,所以我们更希望找一家综合能力强的企业,先帮平台把整体方向理出来。”
周予峥没有立即接“整体方向”,只问:“平台现在能确定的是什么?”
赵总停了一下。
“资产范围基本能确定。”
“运营目标呢?”
“希望提升产业质量和资产效益。”
周予峥抬眼看他。
“这是结果,不是运营目标。”
赵总笑了一下,将手里的材料往前翻了一页。
“具体到产业方向,目前还没有完全定。原有企业保留多少、新增什么类型、租金和投入怎么平衡,确实还在讨论。”
“那现在先做整体方案,最后大概率还要重做。”周予峥说,“周氏可以参与前期判断,但不会在资产、产业和运营主体都没定的情况下,先替平台出一套完整方案。”
会议桌对面安静了一瞬。
邵启衡把话接过去,语气比周予峥缓一些。
“可以先设一个资料核验和运营条件判断阶段。双方把现有资料、决策边界和关键假设放在一起,先确认哪些条件能用,哪些需要平台进一步决定。这个阶段结束以后,再讨论是否进入下一步合作。”
赵总低头看了看手边的资产清单。
“这个阶段大概需要多久?”
“要先看资料。”邵启衡说,“今天不承诺周期。”
周序宁在记录页上写下“前置判断阶段”,随后将平台公司、园区物业和设备单位分别列到资料责任人一栏。曹明远看见她写的内容,把上午那份目录向她这边推过来一点。
“租约和企业清单由我这边统一给。冷站改造资料在平台工程部,物业维保记录还需要园区公司确认。”
周序宁没有在纸上直接写日期,只抬头问:“每一类资料能否先确定一个联系人?目录可以分批给,不需要等全部收齐以后一次发。”
曹明远看向赵总。
赵总点了一下头。
“可以。平台公司由曹经理牵头,园区物业和工程部的联系人明天补给你们。”
“正式接口确认后,我发净版目录。”周序宁说,“对方按来源标注已有、缺失和待确认三类,先不合并口径。”
赵总翻了翻他们带来的材料。
“周经理上午提到的那张问题清单,也可以一起给吧?”
“先给空白版本。”周序宁说,“里面不带项目判断。具体内容等双方确认前置阶段以后,再根据实际资料补。”
周予峥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没有另外补充,只将话题重新带回合作范围。
会议进行到一半,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王丽婷先推开门,向里面点了一下头,周砚延随后走进来。
桌边的人同时停下。
赵总站起身:“周董。”
周砚延同他握过手。
“不好意思,前一场刚结束。”
“我们也刚谈到前置阶段。”
周予峥向旁边让了一点位置。原本空着的主位旁座椅被工作人员拉开,周砚延坐下以后,王丽婷将刚才由会务整理的简版记录放到他手边。
他没有让会议重新从头开始,只翻过两页,直接问:“平台希望周氏先做什么?”
赵总将刚才的诉求重新压缩了一遍。
“先协助把整体方向和实施路径理出来。平台愿意提供现有资料,也可以协调园区公司和相关部门。”
周砚延问:“方向由谁定?”
“平台牵头,区里最终决策。”
“产业方向没定,运营主体没定,资金安排也没定。”周砚延合上记录,“这种情况下,周氏可以帮你们看条件,不能替你们定方向。”
赵总点头。
“我们接受先做前置判断。”
“先别叫项目。”周砚延说,“双方各自指定接口,把资料和边界过一遍。做完以后,周氏判断有没有继续参与的基础,平台也判断要不要往下走。”
周予峥靠在座椅里,听见这句,抬手将刚才那页合作范围向赵总方向推过去。
“那就按这个口径。不是整体方案,也不是顾问服务,先做项目机会判断。”
邵启衡补充了双方接口和后续沟通方式,赵总没有再坚持让周氏先出方案,只提出希望尽快安排一次现场踏勘。具体日期没有在会上定,双方约定先交换资料目录,再根据完整程度判断是否需要立即进场。
周序宁将最后一项写完,抬眼确认:“现场踏勘暂不排期,资料初步核验后再确定;平台明天补充三类联系人,周氏收到后发净版目录。对吗?”
赵总看了一眼曹明远。
“对。”
邵启衡也点头。
“周氏这边由投资拓展统一对外,序宁收材料和问题项,业务判断由我和予峥总这边处理。”
“好。”
会议接近结束时,双方重新确认了一遍后续动作。赵总带来的整套项目设想没有留在周氏,只将资产清单和不含内部意见的资料目录交了过来。曹明远收起桌上的材料,离席前又同周序宁确认了邮箱。
“明天联系人定好,我先把已有资料目录发您。”
“发正式邮箱,抄送邵总团队。”周序宁说,“如果文件太大,先发目录,不要拆成几个私人链接。”
“明白。”
双方人员陆续起身。赵总同周砚延和周予峥握过手,又约定大会期间如果时间合适,再找机会作一次简短交流。邵启衡将人送到门外,周序宁留在桌边,把刚才产生的事项按双方责任重新分开。
会议室里很快只剩周氏几个人。
周予峥站在桌边,低头看她记录的最后一页。
“有遗漏吗?”
“平台还没明确谁负责产业方向,这个没有写进后续动作。”
“为什么不写?”
“今天写了也没人接。”周序宁说,“先列在风险项,等资料阶段结束以后再问。”
周砚延已经起身,听见以后伸手拿过她桌边的记录,看了一眼。
“放第一项。”
周序宁把页面重新翻开。
“产业方向和决策主体未定?”
“嗯。”他说,“不解决这一项,后面所有资料都只能用来了解现状。”
她将那一条移到最前面,又在后面标了一个待确认。
王丽婷从门外回来,低声提醒:“周董,官方采访还有六分钟。品牌中心的人已经在采访区等。”
周砚延将记录还给周序宁。
“整理完发我和予峥,不要发长。”
“半页?”
“一页以内。”
周予峥在旁边笑了一下。
“她现在已经知道不能给你发会议纪要了。”
周序宁合上文件夹。
“刚才圆桌只发了半页。”
“看见了。”周砚延说,“这场也按那个方式。”
他随王丽婷离开会见室,门外的脚步声很快转入另一条通道。邵启衡送完人回来,拿走桌上的资产清单,同周予峥确认了第二天市拓团队的接触安排,也带着助理先行离开。
周予峥没有立即走,站在窗边回了两条消息,等周序宁把最后几处责任人标完,才问:“还要多久?”
“十分钟。”
“采访区就在隔壁,我们过去等小叔。”
周序宁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不是还有后面的安排?”
“晚宴前有四十分钟。”周予峥拿起她放在另一侧的名片夹,“先把今天收到的东西带回酒店,别全堆在工作间。”
周序宁收好文件夹和资料,伸手接过名片夹。
周予峥看了一眼已经贴好标签的几张。
“关键的留出来,晚上再过。”
“已经单独放了。”
“行。”
他将名片夹放回她手里,推开会见室的门。
走廊里的灯已经全部亮起,官方采访区设在不远处的玻璃会议室内,门外站着品牌中心和大会媒体团队。透过玻璃,周砚延正坐在主视觉背景前,工作人员替他别好收音设备,采访提纲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周予峥带着周序宁在门外停下,没有进去。
里面的摄影灯亮起以后,采访主持人低头确认了一遍问题,随后抬头看向周砚延。
周序宁站在玻璃外,将今天收到的名片夹重新扣好。周予峥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向腕表。
“采访结束,回酒店休息二十分钟。”
“只有二十分钟?”
“够你换双鞋。”
周序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低跟皮鞋。
“我不用换。”
“那就多休息五分钟。”
玻璃门内,主持人已经开始第一个问题。外面的工作人员同时压低声音,走廊里只剩采访设备传出的轻微电流声。
玻璃会议室里的采访没有持续太久。
主持人先从上午的主旨发言问起,又将问题带到企业参与存量空间更新时的角色。周砚延坐在主视觉背景前,收音设备别在西装领口,桌面上只放着一杯水和一张采访提纲。主持人的问题比正式会场更具体,他没有重新复述上午的发言,只将几处容易被外界误读的地方收了一遍。
“周董上午提到,不应当先承诺一个漂亮的结果。对企业来说,这会不会显得过于谨慎?”
“项目条件没有看清以前,谨慎不是坏事。”周砚延说,“企业可以表达合作意愿,也可以提出方向,但不能把尚未确认的条件提前包装成结果。后续真正进入项目,还是要回到资产、资金、运营和责任边界。”
主持人又问:“周氏目前是否已经有新的零碳园区项目准备落地?”
周序宁站在玻璃门外,听见问题以后抬了一下眼。
周砚延没有停顿。
“目前集团在做相关方向的前期研究,也在梳理现有项目条件。成熟以后会按正常路径对外发布,今天没有具体项目需要提前披露。”
主持人点头,没有继续追问项目名称,后面的问题便转到行业合作和大会期待。品牌中心负责人站在摄影机后面,一直看着采访进度,王丽婷则在门边确认下一段行程。
十几分钟以后,主持人结束最后一个问题,摄影灯随即暗下一层。工作人员上前摘收音设备,品牌中心负责人同大会媒体团队确认成片和文字稿的审核方式。
周砚延从会议室出来时,王丽婷已经将晚间安排调到平板首页。
“现在五点十八。回酒店以后休整四十分钟,六点十分在五层做晚宴前补妆,六点三十五下到二层,六点四十五进入酒会区,七点正式开席。”
她又看向周予峥。
“予峥总晚宴前有一位客户希望单独打招呼,安排在酒会开始以后,不另外占时间。”
“谁?”
“海融陆总带来的人,负责产业基金。”
周予峥点了一下头。
“让邵总一起。”
“已经通知。”
周砚延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向连廊方向走。周予峥和周序宁跟在后面,品牌中心的人仍留在采访区同主办方核素材,王丽婷则边走边处理晚宴席位的最后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