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火苗安安静静的立在灯盏之中。
夏凛汌在书案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信纸,拿起一旁的毛笔,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很快便写好,将信纸折好之后,他走到窗前,打开了窗子,窗外早已有一只玄黑色的鸽子等候在此。
夏凛汌用蜡封了信纸的一处,盖上了自己的私印,再将处理好的信纸塞进鸽子腿上的信筒之中。
片刻后,他又喂了点谷粒给它,玄黑鸽子便展翅冲向漆黑的天空,再无踪迹。
那信件是给镇南王府旧部的,夏凛汌怕有些人已经按耐不住。
他重新回到书案前,若有所思地看着刚才玄黑鸽子消失的方向。
齐王赵佽。
当今圣上的堂系兄弟,封号为齐,藩地在西南,按理说没有圣旨不得擅自回京。
他这次回京明面上是为了太后的寿宴,但寿宴已经结束好几天了,他依然逗留京城,并没有回到封地。
齐王表面是圣上的堂系兄弟,不过据说民间曾经有一段传闻,齐王的生母赵氏曾经与先皇有过一段风流往事,先皇后眼里容不得沙子自然也容不得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孩子,再加上先皇对赵氏不过是露水情缘,就任由先皇后处置了。
没想到先皇后欲将怀有身孕的赵氏淹死在寺庙的井中。
可能天助赵氏,寺庙内的主持批言赵氏之子可为先皇后的太子挡煞,从而捡回一条小命。
后先皇将人安置在了堂系兄弟的家中,一直到圣上登基,严抓流言散播者才堵上了这悠悠众口。
赵佽这次不但没有回封地的打算,还有闲情逸致在京城里吃喝享乐,他故意拿出一袋金叶子赶走客人清场,再欲花十几倍的价钱买下姜姜一碗的铺子。
他究竟要做什么呢?
夏凛汌抬头望向了窗外,院中的槐树枯枝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
他的目光沉了沉,那张清风霁月的脸上在已经慢慢浮现出了杀意。
他眉头微蹙,似乎在下定什么决心,他又瞧了瞧对面房顶上溜过来的野猫,声音极低地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希望真的只是图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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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三日光景之后,齐王赵佽又来了。
是个阴天。
天空中的云层被压得很低,东大街上空的日头被遮得严严实实,槐树掉落的叶子被吹到了街道一旁,街上也灰蒙蒙的。
铺子里午市刚翻过一轮台,伙计们忙着准备晚市的用料。
姜稚鱼在矮墙后的厨房里正监督着,忽然门口的光线一暗。
赵佽今日换了身石青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外面罩了件同色的鹤氅,领口露出一小截雪白的中衣。
身后这次跟了六个人,清一色的玄色短褐,腰间佩的是制式统一的长刀,刀鞘上镶了银钉。
姜稚鱼不卑不亢地从矮墙后厨走出来,用着客套话说道:“欢迎殿下光临。”
但是心里别提有多膈应了,一点都不欢迎。
赵佽的随从中有两个人手里各自提了一只楠木箱子,他跨进门槛的时候,铺子里的谈笑声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剪刀齐齐剪断。
大家伙儿纷纷停了手里进食的动作,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提前离场。
赵佽并没有像上次那样霸道让人强行清场。
他微笑着,目光随和地扫过铺子里的食客们,却让在座的人都更为紧张。
于是大家非常有默契地开始收拾东西,低着头,留下馉饳钱,快步从赵佽的身边缝隙里逃走了。
没有人抱怨,甚至没有人说话。
不到片刻的功夫,铺子里又空了。
赵佽这才迈着步子走进来,走到靠窗那张大圆桌旁边,把鹤氅解下来递给身后的随从,坐下来。
两个提箱子的随从走上前来,把楠木箱子搁在柜台上。
姜稚鱼面色不悦,但依然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殿下这是何意?”
哪有人这么缺德,三番五次扰人生意的啊。
赵佽眉间一挑,带着戏谑的笑意看着姜稚鱼,示意让随从们继续动作。
箱子被搁在台上的时候发出了一记沉闷的咚响,赵佽抬了抬手指,随从立即将箱盖打开。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一沓的银票,银票的纸张是上好的桑皮纸,每一张都盖了齐王府的朱红大印和京城最大的汇通钱庄的联署印章。
两箱子银票摊开在柜台上,在阴天的光线里泛着一种冷冰冰的银灰色光泽。
赵佽道:“姜娘子这次可满意?”
姜稚鱼眉头紧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