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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幻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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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欺的脚步骤然顿住,眼珠快速地震动着,里边兴奋的光灭了,仿佛投落在湖面上的灯光,风一起,明亮就碎了,顺着波纹流的到处都是,再一个大浪袭来,就被吞没了。

她痛恨自己的眼睛,它就像一块过分明亮清澈的镜子,把她看到的一幕清晰而完全地倒映的清清楚楚,连一个细小的能容他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仿佛存了心,处心积虑,不择手段地将她的狼狈照得无处遁形。

云欺是在传统的教育下长大的孩子。

虽然地下城乱,但观念承袭的仍然是旧世界的,对同性恋的包容程度并不高。但是这地方,人人自顾不暇,活着都并非易事,人们没有太多时间,去关注别人的关系是不是反常,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一定就有那个无聊的闲心去四处传播谣言。

即便是知道了,顶多是当个猎奇的传闻听听,过了耳朵就忘了,不会有在旧世界那样人人喊打,世俗施压的局面。但宋虔在云欺心里是不同的,尽管她恐惧,并且极力掩饰着这份与众不同的感觉。但是世界上,有些东西不是强行压制就会消失,反而会让人更加痛苦,在不断的自我怀疑和厌恶的产生中,看不清自己真正的想法。

那一个刹那,云欺的心境近似于,她的神灵,背弃了他们共同的信仰。

看到两个男人接吻的瞬间,云欺有种天塌地陷的荒谬感。

耳边一开始是蚊虫飞动时那样轻微的嗡嗡声,到后来声音愈来愈大,如同浪拍打礁石那种此起彼伏的声响。声如巨雷,接连不断地凿在云欺的太阳穴,将那附着着一层薄薄皮肤的部位砸得血流如注,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里里外外都穿透了,打碎了,就像压碎一条生命那样。

云欺的脸比月光还白,简直失了真,像用死物制出的死人。不过很快,世界观颠覆的天崩地裂退去,取而代之是密集的心痛,就像无数根针齐齐对准了她,在她猝不及防,来不及反应的时刻,万箭齐发。

痛是叠加的,就像反反复复地撕开同一道痂。云欺甚至宁愿这痛像斧头那样把她劈开,从头到脚分裂成两半,而不是现在这样,一波接一波地侵蚀她的骨骼和心脏,每一条血管里涌动的,仿佛都是鲜红的岩浆。

该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呢?

再也不可能了。

曾经幻想过的,期待过的,憧憬过的,在宋虔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吻上江逝唇角,江逝几近温柔地低头回应那一刻戛然而至,旋即从万米高空坠落,尖着轰然落地,四分五裂。

云欺很想找个能支撑自己的东西靠一靠,什么都行。

因为仅凭她自己一个,已经无法站立了。

这样想的,她向旁边的墙壁靠去,也不管上面不知粘了多少年的陈年污渍有多脏,把整个身体都贴在墙上,像一棵被暴雨折断的树。

她真的无可奈何了。

她长大了,如她的愿,长大了,大到已经尝到了别样的滋味,却为了这不同的滋味痛苦不已。

很想回到一无所知的时候,也许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触碰,像傻子那样无知无觉地活着,也是一种幸福。到底是清醒地痛苦更幸福,还是一无所知的愚蠢更快乐—这是个永恒的哲学问题,而哲学问题,问一千个人,会有一千种不同的回答。

没有标准,没有既定,也就意味着永远不会有参考答案。

也就永远不会有,云欺想要得到的那个准确无误的结果。

她因此痛苦,却没有办法责怪什么。

云欺用力闭了闭眼,眸子失焦。

她总觉着自己站了很久很久,在无人处,在不为人知的世界暗淡的一隅,在狭窄闭塞的小巷中,在一面浊迹遍布的墙旁,站到了天荒地老。其实不过短短几十秒,她耳中再次传来了两道深重的呼吸声。

明明她离他们不近,还有一巷之隔,根本不用担心他们听到什么。可云欺仿佛隔空被烫了一下,转身就跑,双手无意识地抬起,几乎是拍在耳朵上,用尽了自己还能用出的所有力气捂着它,耳朵紧紧地贴着脑袋,仿佛要嵌进去了。

已经做了这样有效的隔音措施,云欺其实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可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却没有消失,反而像无法暂停的录音带,轰鸣着,尖叫着,在云欺脑海中一遍又一遍播放。

她的感情,在一次一次强迫性重复中被削下一块又一块鲜血淋漓的肉,鲜血横流,把她素来平静单调的世界染得一片血色。

她麻木地迈动双腿,麻木地跑着。到最后,已经不是云欺的大脑在控制身体,而是由于惯性和肌肉记忆,条件反射地机械向前。

云欺猛地停下了,就像陡然踩下刹车后,身子重重地前后倾斜了两下。她僵硬地伫立着,忽然很想抽一支烟,像那些大人似的吞云吐雾,把心中的所有苦闷一股脑地喷出来。

这样,就不会那么痛了吧?云欺如此想着,也被想法所驱使,践行相应的行动。她终于暂时放下了脚步,却不是想饶恕自己,反而强迫自己走向附近最近的一家烟店。

推开泛黄的玻璃大门,映入眼帘的是洞穴般狭小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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