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了。”江逝老实地说。
他耿直的噎人,好像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都只有宋虔,会把他当成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屋脊,寄身于冷冰冰的阴影下,而不感觉厌倦和疲惫。
“你现在就去给我退出,我不允许你去。”宋虔这回却完全不给商量的余地,斩钉截铁地说。
江逝抿着唇一言不发。
宋虔也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刚才的话,与其说是劝阻,不如说是判决书下来之前的垂死挣扎。
宋虔哭了。但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只觉眼前模糊,看的东西都不太清楚。怔怔地伸手要去擦,却被骤然扣住腰,带进一个坚硬温暖的怀抱里。
宋虔不常哭,更是从不在旁人的注视下流泪。他担任的一直都是招抚者的角色,无时无刻不挂着清浅的笑意,也习惯于倾听、理解与解决,而不是倾诉、哭泣和发泄。
他仿佛真成了一件脆弱的工艺品,洁白无瑕的表面好像是崩裂的冰层,由内而外,蔓延扩散开肉眼看不到的细小裂痕,从裂痕里涌出灵魂的残片。
他的眼泪扑簌簌地掉落,在脸上划出一道道长长的水渍,就像旧世界星空下,被灯火照亮的一条条会发光的河。
江逝不知所措,罕见地出现了震惊和慌乱的情况。
“对不起。”江逝又说。
他的拙嘴笨舌,此时此刻,成了一个无穷大的缺点,他无力地在心里埋怨起自己的蠢笨。
宋虔没有回答江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仿佛被定住了,泪水沾湿了他的衣服,好像扩散的雨水。
这场雨一直都在下,从七年前开始下到如今,淅淅沥沥,绵长不绝,似乎永远也不会停了。
许久许久,久到江逝紧张的再说不出任何话,手脚都僵硬了,才听到宋虔闷闷的一句“注意安全。”
没头没尾的,乍一听也没什么逻辑在里面,江逝却知道,宋虔这是同意他去了。尽管如此,他却完全没有喜悦的情绪。
江逝的嗓子又干又涩,低下头吻上宋虔被泪水打湿的唇。宋虔没有闭眼,安静地注视江逝的脸,眼里流淌的那条河上仿佛下了阴阴的雨,把明亮的渔火熄灭了,溅起细碎的水花带着明暗难辨的忧伤。
江逝睁开眼,便坠进这样一双眼睛里。他不知为何,抖了一下,仿佛被冰凉的手贴住了脖颈。他望着宋虔,宋虔回看着他,一顺不顺,呆滞的,有些出神和空洞。
云欺就在角落里,把自己的存在感放的很低。她知道偷听别人说话不好。,但她仿佛是一块顽固不化的石头,脚下死死地扎了根,一步都挪动不了。
她不忍心打扰他们,不管是质问,还是诀别,都是属于他们二人的,而她这样的外来者,不属于这出跌宕起伏的戏剧。
她就像生锈的耳环,被扔在角落,微弱的一两点光稍纵即逝,没有人看到,便等同于不存在了。
仿佛猩红的数字终于跳跃到零,一切尘埃落定,少顷,二人萧条的影子分开了。犹如两只离群索居的鸟,终飞回到自己的巢穴,履行南迁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