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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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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欺不知道的是,她平淡的态度让暗中观察她表现的众人大失所望。

见面礼给的不够隆重?不然对方怎么会无动于衷,反应如此平淡?

难道她不怕这些东西?他们一头雾水,满心的困惑。

云欺不是不怕,她只是认定了没有人会给她撑腰,所以强自镇定。她是地底下爬出来的行尸走骨,白骨森森的手抓住繁茂的枯草,沿着鲜血淋漓的道路,攀着凸出的树瘤,感受着世界难挨的心跳,听到它破落的呼吸,急促的脉搏,顺着桑榆末景的树干,伸出已经被腐蚀的卡顿晦涩的手,抓住那一点迂回浑浊的天空。

那色彩,却从指尖中飞速地流逝,如同凋谢的梨花瓣。再次看向苍白的手掌,只有嶙峋的骨节和骨刺,像是被月光浸透的破瓦碎砖,轻微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漫天的飞雪,随风而逝。

她想要暂停这虚伪的时间,反正从来就没有什么现在的概念,当你说出“现在”这个词的时候,它就已经成了过去。当你看向“将来”的时候,上帝早就把它斗转星移,换到了脚下,变成了“现在”。

你意识到的所有前途未卜,所有此时此刻,都是已成定局,都是前尘往事。

总会熬过去的,像坐在一舟漂泊不定的船上,被浪打得前俯后仰,无助而不知所措。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在大笑。于是拍手叫好,仿佛听了一首流浪汉奏响的手风琴,笑逐颜开,心情大好之下将硬币抛至船上,却只是加快了云欺下沉的速度。

云欺放飞了一只千纸鹤,让它们乘着风,将理想的种子撒得漫山遍野,可是谁也说不准,盛夏的酷暑中,严冬的寒风里,它们到底能不能生根发芽。退一万步来说,即便盛开了,又能如何?会有更多的人向往那份对他们来说无足轻重的自由吗?连活着都是奢侈的时候,有人还记得自由的滋味吗?那彼岸真的存在吗?

随波逐流的贝壳,无所谓在那一片沙滩落脚,因此对浪花的抗争不闻不问,将自己生命的权利毫无保留地交到了那些大人物手里,无所谓生死。

放学之后,云欺先是用新的通讯器给司机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会晚点出学校,不用等我,我自己回去。随即把通讯器揣进了口袋,向杂物室走去。

平时这里基本没有人来,保洁和工人看到一个学生出现在这里,都实打实的诧异。

"您快回家吧,您要做什么?我们帮您。”他们谦卑的脸像幻灯片,在头晕目眩的她面前像万花筒似的转啊转,恍得她产生一种天旋地转的错觉。

"我自己来就行,不劳烦你们。"她咬字很轻,有着和淡漠的表情不相符的温和。

她对这些人有天然的亲近,尽管知道他们能到顶层照顾那些孩子,也定然有自己不同寻常的地方。和地下城那些真正艰苦度日,在老天漏下来的那一点生机里耕云播雨,生儿育女的可怜人相比,称得上富裕小康了,可她还是更愿意靠近他们。

基地里的阶级分明的让人胆寒,人类几个世纪前好不容易剿灭的种族偏见,自觉优越又变得盛行。都说时尚是一个轮回,封建糟粕又何尝不是如此。是当初的残党余孽没有被绞杀殆尽吗?不是的。是人类心里一直都有这一朵恶意的花,和平的时候,在阳光下瑟缩着,像是个尝尽了失败和苦楚,畏畏缩缩的孩子。而一旦黑暗降临,退化的角质层重新疯狂地生长,像是竹子抽条那样变成了尖锐的利爪,露出锋利的獠牙。新时代的东风约束的永远都是心存善念的人,恶意的人,从不会被任何条例约束。

云欺先是把它放进垃圾袋里封好口,面容平静地把桌兜擦干净—她的动作很细致,就像在擦拭一件喜爱的东西,或者熨平重要场合要穿的裙子,仿佛并不害怕。

她将垃圾扔到远离学校的地方,这里的垃圾堆没有异味,甚至弥漫开一股价值连城的淡香,就像那些精品店里,从门缝和窗户里飘出来的高级香水。

云欺却闻不出,和胡希慧蹩脚地撩人时身上那种味道相比有什么区别。她总觉得,如果把地下城比作一盘馊了的菜,放在冷藏里臭味飘的哪里都是,只能打进冷冻柜里,就像藏着一个丑陋的缺点一样隐藏着它,不让它的气味染指到那些自觉高贵的人的鼻子。上层就像年老色衰的美人,诡计多端地涂脂抹粉,遮住半老容颜,借用那些浓郁到腥臭的装束掩盖坑坑洼洼的痕迹。

云欺透过浓妆艳抹的强颜欢笑,看到了她的不堪。

这个时代,表面上看好像画了半面妆,有着泾渭分明的天堂与地狱—基地与那刁钻刻薄的末日世界,轻歌曼舞的富人之国与千疮百孔的地下世界—谁都不可能把这两者联系到一起。他们的对比鲜明,甚至不需要去思考为什么。

但,云欺总觉得这两者殊途同归。一个是显而易见地破落,物质生活匮乏的像没有水源的沙漠,自然饿殍载道,礼乐崩坏。一个是精神的冰碎瓦解,像是将慢性毒药溶于水中,每天每日,无时无刻不在咀嚼着健康的土壤,从根系开始腐烂,玷污土壤,顺着花茎向上,最后蓄谋已久的大爆炸史无前例地发生,化作齑粉,飞上青黑的天。现实与虚假被狡猾地混淆概念,那张一半美丽,一半丑陋的脸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狂风大作的暴雨夜,隔着在水痕密布的玻璃向一个咫尺之距的人告别。明明是那么熟悉的脸,却因为浑噩的灯光以及横流的色彩,仿佛变成了光怪陆离的光影,与那些血色与光明融为一体。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懒惰之下只赋予了人们一半的繁华,从一开始,就没有过什么富贵荣华,什么卑贱堕落的概念。命运仿佛是个可怜的稚童,被凶恶的创世神在脸上抹满了浓墨重彩的颜料,它的眼泪穿过脸颊,冲花了颜料,一条条晶莹的路于是出现在人们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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