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易天地

繁体版 简体版
黄易天地 > 她即如悬月 > 第22章 第二个家

第22章 第二个家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她把字帖铺开,先对着看了几行,把台阁体的间架在眼里过了一遍,再铺纸,蘸墨,落笔。第一笔写下去,毛笔划出的样子与她想象的略有偏差,不是力气的问题,是腕骨的配合还没找准,她把那个字搁在眼里看了一下,再写一遍。

过了一会儿,厨房那边收拾完,沈知行走进正房,一眼便看见了她在练字,也跑过来,趴在桌边看。

"你怎么比我还写得差。"他说,语气里没什么恶意,就是实话。

望舒没抬头,又写了一个字,这回她调整了一下拿笔的姿势和发力的大小,偏差小了一些。

陆怀朴也放下手里的话本,走了过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字帖,又看看她写的,没说什么。过了一阵,他转头对沈知行和沈知微说:"你们的功课也不能落下。从明日起,每日晨时之前,先读一个时辰的书。"

沈知微的小脸微微一夸,瘪了瘪嘴,沈知行则只是扯了下嘴角,没反驳,但也没吭声。

"你们现在读到哪里了?"陆怀朴问。

两人对视了一眼,沈知行先开口,说了个篇目。沈知微跟着补了一句,说先生教的最后一本还没背完。

陆怀朴听完,沉默了一下,道:"那就从那里接着来。"

他说话时,望舒已经写到了第四页。

她的身体本来就有极精确的控制力,不是那种靠练出来的肌肉记忆,而是另一种与身俱来的东西,只是落到毛笔这件器物上时,中间还差着一段本地人从小摸出来的运笔习惯,她需要重新熟练一段时间。但这一点练习,在她这里折算下来不过是几个时辰的事。

到掌灯后,她把最后一页写完,把笔搁下来,对着今日写到几页纸看了一遍,笔画之间已经逐渐有了些模样,只是还差一些连贯的气势和稳定的框架。

屋里安静,灯火把四个人的影子压在墙上,大的小的叠着,交错了又分开,沈知微已经撑不住睡着了,沈知行在一旁翻着那本《双刃问案录》,借着灯光看得专注,陆怀朴靠在椅背上,手边放着那本《雪山女侠录》,没有翻开,只是放在那里,闭着眼睛养神。

望舒把字帖收起来,把桌面收了,抱起桌边趴着的小姑娘去屋子里洗漱,照顾孩子这件事她在近段时间已经颇有心得。陆怀朴也睁开眼,示意沈知行该休息了。

外面的风把苇荡搅出一片沙沙的响声,远远的,透出安宁的气息。

如今外头的气氛已经没有那么紧张,院子里也不是只剩望舒一个人,陆怀朴搬过来之后,内院又重新做了安排。内院东边那两间屋,外间留给了陆怀朴,里间是沈知行,隔着一道门,有什么动静也能听见。望舒在西边的屋子陪着沈知微,这几日沈知微睡前要人在旁边,不用说话,就是要有人在,才能睡安稳。

等两个孩子都安静下来,望舒出去,绕到东屋外间门边,扣了两下。

"进来。"

陆怀朴没有睡。灯还亮着,他坐在床沿,见她推门进来,只点了一下头,没有意外的样子。

"该看看你的经脉了。"望舒道。

他站起来,两人一同去了正房。望舒把灯挑亮,从药箱里取出小瓷碟,按比例调了药汁,拿细针在里头浸着。陆怀朴在旁边等,等她备好,把上衣解开,望舒拿了针,侧身坐到他对面,凑近看。

经脉的走向她已经了然,只是熟悉归熟悉,每次看依旧不算好看。四肢边缘细弱的那几段,药力已经把断口连起来了,只是那连接还是脆弱,像是新愈的皮肉,摸得到,只是薄薄的一层不敢用力。这处已经不需要再外力介入,自己会好,只是需要时间。其余约莫七成,如今的药只能稳住,谈进境还早。

他后背靠近肩胛的位置,有一枚红色的印记。陆怀朴说那是人出生时便带着的东西,武脉所化,背后有这个印记的孩子,日后多半能开脉修炼。印记的形态会随着修为的深浅而变,境界低时只是一个模糊的痕迹,练到深处,纹路会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繁复。陆怀朴的那枚,原先应该是一朵重瓣莲花——她是从现在这副碎散的样子推断的,花瓣的走向还能辨认出原来的层次,那种繁复的纹路,至少是化罡境以上的人才能长出来的形态。如今那朵莲花还在,只是花瓣已经碎开了,一片一片脱离了原来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从中心击散,散落在四周,红色也淡了许多,看起来像是将熄未熄的烛火留在纸上的痕迹。

她把针收回,呼出一口气道:"比上次略好一点,幅度有限。"

陆怀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侧,没说什么,把衣领重新理了理。

望舒把瓷碟往旁边推了推,道:"我看过沈知行的底子。他没有武脉,开不了脉。"

"普通人也可以练武。"陆怀朴道,"强身健体是有用的,武脉开没开,不是练不练刀的门槛。"他顿了顿,"这世上能开脉的本就不多,沈家的伙计十个里未必有一个。码头上的人也一样——一境的武者在那里,起码是个小头目。"

望舒点了点头。她在府城里走了一趟,确实遇见过一些修炼者,这是能看出来的,他们的步伐里有一种与常人不同的力量和气息,不是刻意控制的,只是习惯了那个重量。"当时暗杀宋见初的那个杀手,应该也开过脉,不然不会在我手下扛过第一招。"

"梁州这边,能开脉的人里,大半都让玄岳武院收走了,马家收了约莫三成,剩下的才散在外头。"陆怀朴道,"这两家在梁州修炼者里算是最好的去处。"

望舒把小瓷碟拿过来,拿布细细擦了针,搁回针匣里。"我没有武脉,"她说,"脉境是怎么划的,我不清楚。"

陆怀朴看了她一眼,停了一停,才开口解释。

不是所有拥有武脉的人都可以修炼,只有经过开脉,才算正式走上了修炼的道路。肩胛上你看到的那个点,就像是种子,得先发芽才能算开始。开脉之后,第一境叫通脉境,打通主脉,此时修炼者的筋骨气血强于常人,是一切的基础。往上是聚息境,内息凝练,出手时劲力可以外放,出手时已经不局限于一双手,一刀,一剑,寻常的顶尖武者对上了便开始有些棘手。再上一层是化罡境,内息化罡护体,刀箭入不了身,境界之下必败无疑。御象境更往上,天地之势可引入体,武意成象,具统军破阵之能,当世登记在册的不超过百人。再往上是归一境,整个天元,两只手数得过来。

望舒听完,没有立刻说话,把针匣扣好,放回药箱里。

陆怀朴没有再往下说,只是看着她把药箱理好,停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平日里的动作,我留意了一阵。"他道,"没有经过修炼的人,走不出那种步法。"

望舒抬了抬眼。

"不是问你功法。"他说,语速不疾不徐,不像追问,更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只是告诉你——你的身上有旁人没有的东西,但这不是可以拿出去说的事。没有武脉,在外头是个说不清楚的把柄,能不露就不露。"他停了一下,又道,"若日后有人问起,就说自己是三境。不用主动解释,旁人只会当你功法特殊,遮了脉象。"

望舒没有应声,也没有解释什么。

陆怀朴也没有等她回答,低头重新系上外衣的扣子,站起来道:"去睡吧。"

烛火在他转身时晃了一下,两人各自出了正房,院子里风还在吹,苇荡那边沙沙的声音没停,只是更轻了,像是夜深了之后,连那片荻草也懒得费力气似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