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易天地

繁体版 简体版
黄易天地 > 她即如悬月 > 第23章 练字小成

第23章 练字小成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夫人那边还没拍板,"许先生说,"廖先生让您今天去看一眼,回来给个说法。若看着合适,后面的事情就交给老朽。"

望舒把茶碗搁下,站起来:"他在哪条船上?"

码头的南段停的多是跑长线的大船,北段靠里则是些中小船队,隔着几道木栈桥,岸上系缆绳的木桩一根挨着一根,桩脚都叫江水泡得发黑了。

许先生说的那条船是艘宽底的驳船,船身也是有点年头了,漆面多处脱落,但甲板打扫得干净,绳索收放也整齐,不是那种随手将就的做派。

林樊楼在船头蹲着理绳。

他看着比望舒预想的要年轻,不到三十,皮肤黑,是那种常年被江上日头晒出来的颜色,眉骨偏重,人长得有点棱角,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有些凶。旁边的几个船工在说笑,他偶尔抬起眼皮扫过去,嘴角动一下,也算回应了,但那种劲头更像是在看自家兄弟闹腾,带着一点从容的偏袒,不是上位者居高俯视的那种。

望舒在岸上站住,没有走近。

栈桥那边忽然响起一阵嗓门,是相邻两条船的船工突然为来一袋货物起了争执——都说那袋货该归自己这边装,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旁边的人围过来看,没有一个出来搭腔的。

林樊楼从船头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不紧不慢地把手里那段绳收了尾,随手一扔,那段绳子便稳稳落在一边,然后站起来走过去。

他话不多,先问了一句是哪个单子的货,两边各说了一句,他低头看了一眼货袋上的标记,指了一下左边那艘船,说了句什么。左边那人还想再说,他没有抬声,只是把目光定了一下,对方的话就收住了。右边那人也没再争,扭过身去继续搬货。

前后不过几句话,人散了,连围观的也跟着散了。

林樊楼重新走回船头,蹲下去,接着理他的绳。

望舒看了片刻,转身往回走。

她已经看清楚了。那种落步时极细微的沉、抬手扔绳子时那一点外放的气息。二境,是真的。

望舒和许先生打了个招呼,出了院子,又进城走了一趟。书铺老板推荐了几本孩子启蒙用的,她自己翻了翻,看不出好坏,就照单买了,一并拿回院子。

回到回澜院时,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后院里有动静,陆怀朴带着沈知行在练刀架,沈知行手里握着一把小木刀,步子踩得还有些松垮,但架势已经有了轮廓。沈知微蹲在廊沿上看,手里抱着那只望舒熟悉的木头兔子。

陆怀朴见她回来,眼神扫过来,没有停下,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继续压着沈知行的手腕调姿势。沈知微抬起头,把兔子往望舒面前举了举,说廖叔叔送给她的,让望舒摸一摸。望舒摸了摸兔耳朵,沈知微满意了,重新抱回去。

望舒把买来的书拿出来搁到正房桌上,顺手看了一眼桌面——练了一下午的字,摊着晾着,最多的是那两句:

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

非知之艰,行之惟艰。

一份字迹沉稳,是陆怀朴的;另一份结构搭得认真,只是笔锋还嫩,是沈知行练的。

她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旁边一张空纸上把这两句重新写了一遍。落笔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只是手走着,写完抬起来看,觉得已经和字帖上差不了多少了。

等她回西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洗了把脸出来,外头已经有了饭香。

她进正房的时候,陆怀朴和沈知行已经在桌边坐了,沈知行正低头看那张纸,神情是那种压不住的惊讶,陆怀朴坐在对面,也往那边看了一眼,抬起眼来看她,说:"你的天赋着实让人吃惊。"

望舒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没有说话。

她知道那是夸奖她的意思,只是没什么可高兴的。这双手能这么快找准腕骨的位置、把一个动作从生疏练到像样,不是因为她比别人更用功,是因为她本来就不是寻常人造出来的——G2系列的感知精度和肌肉控制,就是用来快速习得任何运动技能的。她写字,和沈知行修炼要开武脉,本质上是同一种事情:有人生来就带着,有人生来就没有,勤奋不勤奋、努不努力,都是在各自的上限里打转。

想到这里,她抬手碰了一下左耳后的星星坠子,指腹下那一点熟悉的微温还在,像提醒她那些与生俱来的东西并不会因为她不提起就彻底消失。

今天在城里多走了一段,她把买启蒙书的时候随手翻了几页的内容又想了一遍。书里说勤勉、说知足、说与人为善,说人各有命、安守本分。她倒不是觉得这些话都是假的,只是这些话一共加起来,没有一个字说过:为什么有人生来就多,有人生来就少。

赫利俄斯有贡献积分,有系列排序,有议会和它背后那一整套关于"谁更值得活得更好"的逻辑——那也是一种秩序,只是换了一套语言。她离开那里,不是因为那里更不公平,而是因为那里把她定义得太清楚,清楚到她找不到一寸地方是她自己的。

这里的秩序是另一种包装,但包住的那个东西差不多。

她不打算对谁说这些,也没有要做什么的意思。只是坐在桌边,听沈知微在旁边叽叽喳喳,闻着饭菜的气味,把这件事情搁在心里,陷入了一阵迷茫。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