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钵一个一个取出来。前几个都是普通的青瓷，釉色匀净，却少了那种奇异的灰蓝。

直到最后一个——龙心位置的那只匣钵。

沈青釉的手有些紧张的颤抖。她打开匣钵的盖子，热气散尽后，她看见了一只碗。

白胎，灰蓝釉，碗心在日光下是霁蓝，在窑火的余温里却泛着月白。

碗壁薄如纸，透光见影，像一层凝固的月光。

"双霁……"她显然有些兴奋，但压低了声音。

沈青釉捧起碗。

触手温润，像握着一块凝固的月光。她对着光细看，发现碗壁内侧，也有用细针刻着的小字。

沈青釉捧着那只碗，指腹摩挲过内壁的刻字。

是"烬"——笔画极细，像针尖在胎骨上划出的伤痕，烧成了瓷的一部分。

她对着日光转动手腕，碗壁透光，那字便像浮在月光里的影子，忽隐忽现。

"大人。"，沈青釉听见孙德全喊箫烬的声音。

她转身，看见箫烬站在龙窑的阴影里。他不知道来了多久，身上的官服沾着晨露，袖口有墨渍，是写日志时溅上的。

"您看看。"

箫烬没动，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碗上。

"不用看。"他说，"我听见了。"

"您听见什么了？"

"开窑的声音。"他走过来，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龙心位置的匣钵，开盖时声音不一样。别的匣钵是闷响，像石头落地。龙心那一只，是清音，像玉磬。"

箫烬伸出手，从沈青釉的掌心里接过碗。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很凉，像瓷一样。

但现在手里这只碗是温热的，恰好能温暖他指尖的温度。

"这只碗像......"箫烬打量着手里的这只"双霁"碗，爱不释手，又一时难以形容。

碗在他手里转了个角度，清晨的阳光慢慢变强。

日光穿透薄胎，在他脸上投下一圈灰蓝的光晕。

他闭了闭眼，像被那光刺疼了。

"母妃的'双霁'，"他说，"开窑时应该也是这个声音。"

沈青釉看着他。

他的睫毛在日光下是浅褐色的，像松烟墨淡了颜色。

"大人，"她问，"这碗里的字，为什么不写'霁月'？"

箫烬睁开眼。

"我知道'霁月'适合，但我不想写。"

"是您想刻自己的名字吗？"

箫烬将碗举到与眉齐平，对着日光细看那字，"施釉前夜，我趁你睡了，用母妃留下的针，在胎骨上刻的。自然是与我的名字有关，但也有别的意思。"

沈青釉一怔。

"'烬'字还有别的意思？"

箫烬没回答。他将碗翻过来，底足露出来——那里也有一圈细字，比碗壁上的更细，更浅，像胎骨自己裂出的纹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