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
御窑厂的规矩,督陶官在重大窑事前要闭关一日,净手、净心、净口,不问世事,只与窑火相对。
箫烬昨日说闭关,今日便去了,早早便出了门。
沈青釉将釉料放下,便也往龙窑走去。
龙窑外静得出奇。
工人们被遣散了,孙德全守在窑门口,见她来,摇了摇头:"大人说,谁都不见。"
"我也不见?"
"大人说,"孙德全压低声音,"尤其是沈姑娘。"
沈青釉站在窑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柴门。
门缝里漏出一线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件正在窑变的瓷器,轮廓模糊,色泽不定。
她没敲门。
她在窑门口的石阶上坐下,将那只"双霁"碗从袖中取出,捧在掌心。
碗底的诗对着日光,字像浮在月光里的影子,忽隐忽现。
"雨过天青处,火余烬未凉。"
她念了一遍,又念一遍。
念到第三遍时,柴门开了。
箫烬站在门缝里,身上的官服已经换成了素白的窑衣,像一件未施釉的素胎。
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发红,眼底却有青黑,像一夜未眠。
"沈姑娘,"他说,"你在这里坐了多久?"
"没多久,"沈青釉起身,将碗收回袖中,"大人闭关,我不该打扰。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告诉您,"她顿了顿,"釉料已经备好了。井水滤了三遍,瓷石是龙泉山的,和您母妃当年用的一样。"
箫烬看着她。
火光在他眼底跳动,像窑膛深处未熄的余烬。
"还有呢?"
"还有……"沈青釉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掌心——
是一片碎瓷。
不大,指尖大小,灰蓝色的釉,是她那日施釉时,从碗心掉落的"龙目之珠"。
"大人,"她说,"这片碎片,我找到了。在釉料瓮底,沉了,我今日才捞上来。"
箫烬看着那片碎瓷。
三日。从她施釉那夜,到今日闭关前日,她捞了这片碎片,洗净,晾干,捧在手心,像捧着一颗未说出口的心。
"你找到了,"箫烬的声音很轻,"我焐了三日的那片,是假的。"
沈青釉一怔。
"假的?"
"我收了一片,以为是从碗心掉落的,"箫烬将那片碎瓷举到日光下,灰蓝的釉色泛着奇异的光,"可今日我才发现,它的釉色比'双霁'深了一分。不是碗心的釉珠,是龙窑窑壁上剥落的窑汗,我错收了。"
他看向沈青釉,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是自嘲,也是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