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烬在台下看着。
他看着沈青釉站在日光里,三只碗的瓷光在她脸上流转,像一件正在窑变的瓷器。她捧着三个人的月光,像捧着一颗心,站在所有人面前,不卑不亢。
他忽然想起母妃的话——
"烬儿,等你找到那个愿意为你捧瓷的人,'双霁'就成了。"
他找到了。
她知道吗?
督陶官宣布"双霁"胜,三局皆胜。
谢琅摔碗而去,"脱胎瓷"碎在台阶上,薄如蛋壳的碎片四溅,像一场微型的雪。
箫烬在散场后独留沈青釉。
他站在龙窑前,身上还穿着月白色的常服,袖口有墨渍,是写日志时溅上的。
"你捧的三只碗,"他说,"缺了一片。"
沈青釉一怔。
她从匣中取出"双霁"碗,对着日光细看。金漆的纹路完整,灰蓝与月白拼合得天衣无缝,她看不出缺了什么。
箫烬伸出手,掌心摊开。
是一片碎瓷。
不大,指尖大小,灰蓝色的釉,边缘有金缮的痕迹——是他那日错收的"假碎片",他焐了三日的那片。
"龙目之珠,"箫烬说,"你施釉时,从碗心掉落的。我收了它,以为是假的,焐了三日。今日才发现,它是真的。"
沈青釉看着那片碎瓷。
三日。从她施釉那夜,到今日斗瓷会,他焐着这片碎片,藏在掌心,像藏着一颗未说出口的心。
"大人,"她说,"这片碎片,该镶回'双霁'上。"
"不,"箫烬将碎瓷收回掌心,"它该留在我这里。"
他转身向龙窑走去,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母妃的'霁月',碎了,我收了一片。我的'烬尽',也会碎,我也会收一片。你的'双霁',若再碎一片,我再收一片。三只碗,三片碎片,各藏一半,才是'双霁'真正的模样。"
沈青釉站在原地,捧着那三只碗。
日光将"双霁"照得通透,月白与灰蓝交织,金漆的纹路像三道愈合的伤疤。她忽然发现,"双霁"碗壁内侧的"烬"字旁边,多了一道极细的划痕——
是箫烬的。
她施釉前夜,他趁她睡了,用母妃留下的针,在胎骨上刻的。
那划痕细如发丝,对着光才能辨认,是一个"釉"字。
烬,釉。
烬釉。
"瓷心烬"的"烬","沈青釉"的"釉"。
她捧着碗,忽然觉得那字烫手。
龙窑深处,箫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火光里。她听见他的声音,从窑膛深处传来,混合着火里的噼啪声,像窑汗从窑壁上滑落的声响:
"沈姑娘,下一窑,该你教我怎么满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