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那香味更浓了,像一团看不见的雾,在窑膛里弥漫开来。
血衣卫的刀锋在雾中慢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是瓷粉,母妃在釉里混了龙泉山的瓷石粉,那粉遇热则散,遇冷则凝,如今被体温焐了热,一遇空气,便化成了极细的雾,粘在刀锋上,像一层釉。
"母妃的'霁月',"箫烬的声音在黑暗里像一块冰,"不是白瓷。是毒瓷。"
他冲向第一个血衣卫。
没有刀,他用的是瓷盒的边角——血胎瓷的胎骨比寻常瓷器硬三倍,边缘磨薄了,比刀还利。
盒角划过血衣卫的咽喉,带起一蓬血雾,血溅在窑壁上,和母妃的"霁月"釉混在一起,白底红花,像一幅泼了血的瓷画。
第二个血衣卫从左侧来。
沈青釉的长柄瓷勺横在两人之间,勺头的梅花抵住刀锋,发出一声脆响——是瓷碰瓷的声音,不是瓷碎,是刀被瓷勺的弧度滑开了,像釉从胎上滑落,留不下痕迹。
"大人,"沈青釉的声音在刀风里很稳,"盒子里是什么?"
箫烬没有回答。
他正对着第三个血衣卫。
那人是四个血衣卫的头领,腋下的伤口还在渗血,黑得像深红色的釉浆,在黑暗里泛着一点微光。
他的刀法变了,不再是直刺,是弧线,像"游丝描"的笔法,一笔连着一笔,封死了箫烬所有的退路。
"督陶官大人,"领头血衣卫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瓷胎,"您母妃的毒瓷,对我们没用。我们从小泡在瓷粉里长大,您的雾,是我们的浴汤。"
刀弧已到胸前。
箫烬后退,背抵住窑壁,退无可退。
他忽然将瓷盒按在窑壁上,用力一旋——盒底有机关,母妃的针刻不只是字,也是锁的旋钮,旋对了角度,盒底果然弹开。
"咔。"
一声轻响,盒底弹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瓷片——用某种秘法烧成的薄瓷,卷起来像帛,展开来像纸,上面用针刻着细密的纹路,是地图,是山脉,是河流,是前朝的河山……
箫烬只看了一眼,便将瓷片卷回盒中。
那一眼足够了。
他认出了那条河——是景德镇的母亲河,昌江。他认出了那座山——是龙泉山,沈青釉发现新矿脉的地方。他认出了那个点——在昌江与龙泉山之间,有一个小小的瓷瓶标记,瓶身上刻着两个字,"霁月"。
母妃的"霁月",不是瓷器,是地名。
是藏宝的地方。
领头血衣卫的刀已经抵住了箫烬的胸口,刀尖刺破月白色的常服,触到皮肤,凉得像一块冰。
"大人,"领头血衣卫说,"把盒子给我。谢老太君说了,盒子里的东西,换您一条命。"
箫烬低头看着刀尖。
刀尖在月光下泛着一点蓝,是淬了毒的颜色,像"霁月"釉里混进去的瓷石粉,遇血则凝,凝则封脉。"谢老太君还说过什么?"
"说您母妃死的时候,手里攥着半只'霁月'碗,碗底刻着'烬儿'二字。您找了二十年,找的不是凶手,是母妃的遗言。那遗言,在盒子里。"
箫烬的手指收紧了。
瓷盒的边角刺入掌心,像母妃的针,在胎骨上刻字时的那种疼,细细密密,却钻心。
"遗言不在盒子里,"箫烬忽然说,"遗言在血里。"
他猛地将瓷盒砸向窑壁。
不是摔,是砸,用尽全力,像砸碎二十年的执念。血胎瓷与窑壁相撞,发出一声闷响——没有碎,血胎瓷的胎骨太硬,每一寸肌理都透着倔强的气韵,任凭岁月流转也不肯折损半分风骨,窑壁反而被砸出一个坑,碎砖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瓷的雨。
领头血衣卫的刀刺入了半寸。
箫烬没有躲。他借着刀势向前一倾,让刀锋更深地刺入胸口,同时右手从怀里抽出那卷瓷片,在血衣卫眼前展开——只是一瞬,足够让对方看见那个瓷瓶标记,那个"霁月"地名。
"看见了?"箫烬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沙哑,像砂纸磨过碎瓷,"这就是你们要的。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