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是谢家家丁的声音,像一块瓷被摔碎在石头上。接着是脚步声,很多脚步,靴底踩碎瓷板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夜间的宁静。
"血衣卫——"谢琅的声音变了,像一块正在窑变的瓷,"不是谢家的,是……"
他的话被刀风切断。
箫烬抬头,看见窑口冲进一群黑衣人,不是四个,是十几个,手里举着钢刀,刀身在火光里泛着冷光,像一条条吐信的蛇。
领头的人没有蒙面。
箫烬认出了那张脸——是林元。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官服,腰间系着御窑厂的腰牌,腰牌在火光里泛着金光,像一块烧透了的瓷。他的手里没有刀,拿着一卷账册,账册的封皮上写着"御窑厂釉料出入册",是他亲手整理的,墨迹还没干透。
"督陶官大人,"林元的声音很平静,像一块烧透了的瓷,平静得可怕,"奉旨查账。您私藏前朝秘档,勾结谢氏,图谋不轨。请大人,随我回京。"
箫烬低头看着怀里的沈青釉。
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微弱得像一缕烟,随时会散。大夫已处理过她的伤,她的呼吸微微颤动,但显然,上过的药不会那么快止痛。
箫烬忽然大笑。
那笑容像一块烧裂了的瓷,从嘴角延伸到眼底,很短,却深。
"林元,你查的是御窑厂的账,还是我的命?"
"大人的命,"林元说,"在账里。账清了,命就清了。"
他挥手,两个黑衣人上前,伸手去夺箫烬怀里的沈青釉。
箫烬没有动。
他的手轻按在沈青釉的伤口上,他自己的胸口也在流血,手上指缝间的血还是温热的,滴滴答答流速很慢地流下来,像釉从胎上滑落。
他低头,嘴唇贴近她的耳边,声音轻得像窑汗从窑壁上滑落——
"沈姑娘,下一窑,还是我教你满窑。"
他猛地将她抱起,冲向窑膛深处。
那里还有火,沈青釉点的引火,还没烧大,却足够将窑膛照得通明。他抱着她,像抱着一件正在窑变的瓷器,不知道会烧成什么颜色,却知道,不能放手。
"拦住他!"林元的声音在身后炸开,像一块瓷被摔碎在石头上,"不能让他进火里!"
箫烬没有回头。
他抱着沈青釉,冲进那团火里。火舌舔上他的衣角,月白色的常服瞬间变成了灰蓝色,像一件正在窑变的瓷。他感觉怀里的人在动,她的眼睛睁开了,瞳孔里映着火光,像两块烧透了的瓷,亮得透明。
"大人……"她的声音像一缕烟,从火里飘出来,"您疯了……"
"母妃教我的,"箫烬的声音在火里像一块冰,"瓷碎了,才是瓷的命。但瓷在碎之前,要先经过火。"
他抱着她,在火里转身。
火光照亮了窑膛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窑壁上那些前朝留下的刻字——有工匠的名字,有烧窑的日期,有祈祷的词,密密麻麻,像一层层的釉,覆在窑壁上,等了百年,等着谁来读。
箫烬的目光落在最深处的一行字上。
那行字被火光照得通明,针刻的,细如发丝,却每一笔都透着力道——"承平元年,谢氏焚霁月堂,烬者七人,釉秘方图纸,封于柴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