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釉的手在抖。
那张薄薄的纸在她指间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烬儿吾侄"——父亲叫箫烬"吾侄"。那意味着,箫烬的母亲,是父亲的姐妹?是沈氏的女儿?
她想起周师傅说的,祖父收了七个徒弟,分别学七种釉。但七个徒弟里,有没有女儿?有没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前朝太子,成了箫妃,生了箫烬?那箫妃和谢家又是什么关系?
"霁月堂七人,虽死魂在"——七人是不是都死了?他们的魂,都留在霁月堂?
她低下头,看着信纸的背面——那是一幅图。图上是御窑厂的窑口结构,龙窑、馒头窑、柴窑、暗道、通气孔——但在龙窑的最深处,有一个密室。
密室的位置,像一间牢房。
林元刚才从暗道而来,是否可以沿着他来时的暗道去到御窑厂?
或者林元就是来告诉她,有这么一条暗道,而御窑厂图上的密室就是箫烬被关的牢房。
从这张图上不仅能看出御窑厂的地图结构,可能还有更多秘密在图上的密室里。
或者他母妃想要告诉他的,不在盒子里,在龙窑里,在密室里,在——箫烬所在的地方,
沈青釉猛地站起身。
盒子从她膝上滑落,摔在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像瓷片碎裂。
她顾不上捡,转身向窑后跑去——暗道的石门还关着,但她知道另一条路,周师傅砌窑时留下的,通往御窑厂的通气孔。
"沈姑娘!"周师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块瓷在窑里裂了,却没有碎,"你去哪里?"
"御窑厂,"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去救人。去取遗言。去——"
她顿住了。
"去告诉箫烬,他不是孤身。"
暗道很窄,壁上渗着水汽,像瓷胎在施釉前的湿润。
沈青釉在暗道里奔跑,伤口在作痛,每一步都传来尖锐的疼。
但她没有停,明知前路未卜,却不得不咬牙承受。她此刻别无退路,只能在烈焰中等待命运的塑造。
暗道的尽头是御窑厂的通气孔,通气孔通向龙窑的底部。
她爬出来,发现自己站在龙窑的窑膛里——火已经熄了,但砖壁还残留着余温,火焰虽已熄灭,砖墙却仍散发着温热。灰烬中隐约可见几缕青烟袅袅升起,那些被烈火舔舐过的砖块表面泛着暗红。
手指轻触墙面,能感受到温度正从指尖缓缓渗入,既不灼人也不冰凉,恰似一个刚刚平息的愤怒。
她沿着窑膛向前走,像谁在暗处牵引着她的手,温热,却抓不住,但她知道方向是对的。
窑膛的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图样——
和盒底一样的图样。
半只"霁月"碗底也有一样的图样。
她伸出手,将那只"霁月"碗从怀中取出,碗底的"烬"字在黑暗中像一簇火,亮得透明。她将碗按在石门上,碗底的纹样和门上的重合——
石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密室,密室很小,只能容两三个人,四壁用青砖砌成,砖缝里渗着水汽,像瓷胎在施釉前的湿润。密室中央有一张石床,石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薄被,薄被下露出缠满绷带的手。
箫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