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先生,快醒醒,你可别吓我呀!”茉莉在裘洛的身侧轻声呼唤。
裘洛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在唤他,想睁眼却睁不开,忽然身子一晃,眼睛才睁开。他发现自己坐在一辆吉普车的后排,车子微微晃动着,车内飘散着淡淡的血腥气,随着左臂的一阵疼痛,他把目光移向左下方,见自己的左臂已血肉模糊,透着衣服的破洞可以看见深深的伤口。
茉莉一手握着他的左手,一手抓着他的肩头,脸上现出着急且伤心的表情。
茉莉说:“先去医院看一看吧!这帮兔崽子下手也太狠了,只晚去了一步,就把你打成这样。”
“怪不得……他们,是我自己……不小心的。”裘洛感觉自己的嘴唇不怎么听使唤。
茉莉的声音大了起来:“我还冤枉他们不成?你没跟我们取得联系,也怪我们没派人保护你。你就说你是内政部戒烟委员会的,或许当时能镇住他们,或者你随便搪塞几句,他们或许会手下留情的。”
裘洛用微弱的声音说:“啊……哼……他们也是职责所在,何必追究他们的责任呢?再说他们并不知道我也为戒烟委员会效力,这点伤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不碍事的。”
过了些时间,车子停在了一家医院的门前,茉莉搀扶裘洛下车。裘洛抬头一看,见大门上写着几个大字:“上海市玛丽医院”。
这家医院规模确实不小,白蓝色的建筑一排又一排,像一块块的面包摆在圆桌上,等待全市的人来享用,却始终无法消受干净。
茉莉先去挂了号,又带裘洛进入诊室。一位瘦削的医生给裘洛清洗了伤口,涂抹了些药物,又包扎了,并且配了些外用和内服的药。
茉莉说:“沈医生,您看有没有伤到骨头呀?”
沈医生眯着眼说:“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茉莉说:“那就住院吧!”
沈医生领茉莉和裘洛来到一间病房,让他们看看是否合适。
裘洛看了一下四周,说:“这间病房再好不过了,不过住院费多少钱啊?”
茉莉快速地眨着眼睛,说:“这你就不必操心了,我的裘警官。”
沈医生嘱咐了裘洛一些事情,就带茉莉出去办住院手续了,裘洛则思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仿佛经历了两个不同的世界,虽前后有一些相似和联系,但也让人感觉不可思议,即便脑袋瓜嗡嗡地转,也赶不上这时空的变换呀!
时间不长,茉莉回来了,把几张单据放在床头柜上,说:“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你好生在这边疗伤,我让金英改天过来看你,以免你觉得无聊。”
裘洛点点头,说:“有劳茉莉大小姐了,多谢多谢啊!”
待茉莉走后,裘洛上床躺卧,摆出在宿舍时休息的姿势,忽然想起那白精灵所说的话,觉得肩头的担子重了起来。
晚上的时候,裘洛捧着饭盒吃着饭,偶一抬头,见一小男孩从病房前走过,虽不曾细看,但觉得这侧脸好熟悉。
吃过饭之后,裘洛忽然想了起来:这不是那个穿着鱼鳞服的孩子吗?当时金英还以为他是娃娃鱼呢!
一连几天晚上,裘洛都看到小男孩从病房前经过,且朝同一方向走去,身子僵直得像块木头,动作也缓慢,而且往回走的时候,嘴上还沾满了红色的东西,应该是血吧!
这一天,医院里面吵吵嚷嚷的,且来了几名警察,有一名手里提着一件仪器,朝小男孩晚上所走的方向去了。
裘洛走出病房,向扫地的老头打听起了情况:“发生什么事了?居然惊动了警察。”
老头没有说话,低头用力地扫着地面,旁边的一名中年护士说:“大老头上午挨了我们领导的批评,正生闷气呢!”
裘洛问:“大老头?有姓大的人吗?”
大老头这回说话了:“美丽,晚上听到什么动静了吗?你可要给我提供一些线索呀,要不然我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有人说是我拿去炼人油了,这可真是太冤了。”
“大老头在这边干一辈子了,以前人们叫他老大,后来人们叫他老头,再后来干脆就叫大老头了。”美丽原本朝向我这边站立,说完又把身子扭转朝向大老头,快嘴连珠地说,“您老怎么会拿死人肉去炼油呢?或许是哪个医师干的,这里面的东西不花钱,正是为了钱不择手段啊!”
大老头似乎更加生气了,扫帚在地上左右乱扫:“他们让我晚上守在太平间门口,等那个贼出现,我才不守呢,谁爱守守去。”
美丽笑着说:“哟,您老也害怕吗?”
大老头停下了手中的扫帚,说:“怕倒是不怕,人死了就像睡着了一样,只不过我晚上不能熬夜,我得回家睡觉。”
美丽说:“是啊,晚上不回家睡觉,假如来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伤害到您半分,那谁能担待得起呢?”
大老头满脸堆笑,说:“还是这闺女会说话。”
裘洛一脸疑惑地问美丽:“听你们这说得挺邪乎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美丽放慢了语速:“这段时间不知怎么地,太平间的尸体不是脸上的肉没了,就是胸口的肉没了,要不就是大腿上的肉没了,家属嚷嚷着不相让,非要医院给个交代不可。”
裘洛用嘴巴吸了一口气,又从鼻子里呼了出去:“嗯……原来如此。哦,住我隔壁的那个小男孩怎么回事呀?”
美丽说:“他母亲早死了,他父亲是唱戏的,说是演出当紧,就把他撂这儿了,没人去管。”
裘洛说:“这做父亲的也太不负责任了,我得跟他好好说说。”
下午的时候,金英来医院看裘洛,买了些水果和肉罐头,还带来一束康乃馨和一本笑话书。她把水果和罐头放在床头柜上,把鲜花插在了白色的花瓶中,说:“茉莉姐让我来看你,其实她不说我也要来的,希望你早日康复,并且早日归队。”
裘洛看着金英的头发说:“我也很想念你,也不知道多少时间和你没见面了。坐下来聊吧,我给你讲个关于梦游的故事。”
金英坐在了裘洛的床边,说:“梦游也是一种疾病。”
裘洛往金英身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说:“有一个小男孩,晚上去太平间吃死人的尸体,吃饱之后返回自己的房间,把嘴上和脸上的血迹洗掉,钻进被窝睡觉了,第二天醒来,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不饿。”
金英往后撤了一下身子,说:“好恐怖啊,真的假的?”
裘洛的手在被子上比划着,说:“即便不是千真万确,也是八九不离十,你知道这个小男孩是谁吗?”
金英摇摇头,说:“我不知道,谁呀?”
裘洛向门望了一眼,说:“就是那个过马路的穿鱼鳞服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