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更严重的。淫`欲。暴力。背叛。
等加百列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时,已有数百名中低级天使堕落。他们的翅膀没有变黑,可他们的灵魂已经开始腐烂。
他们不再祈祷,不再服从命令,甚至开始质疑神的存在——神若真的全能,为何会沉睡?神若真的爱他们,为何让他们自生自灭?
这些问题像瘟疫一样在低阶天使中蔓延开来,最终汇聚成一个冰冷的念头:
神已经不再看顾我们了。
没有人知道,雅不是不愿醒来,而是根本醒不过来。他躺在圣殿深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火光微弱得随时会灭。
而他的熄灭,正在让整个神界坠入黑暗。
……
……
再次醒来,雅已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圣殿的穹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光线暗淡,如同黄昏暮色。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双腿发软,像踩在棉花上。殿外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焦急而破碎。他来到外面,刺目的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加百列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您……您醒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年了。”加百列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眶红了。
一年?他睡了这么久吗?
为什么他觉得仿佛昨日才入睡呢?
雅看着加百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种不安来自身体深处某个已经很久没有感知到的东西。
路西法的气息,淡了。
“路西法呢?”雅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加百列低下头,泪水从眼角滑落。
“殿下他……堕天了。”
一瞬间,雅觉得整个世界安静无比。他的听觉还在,能听见风的声音,能听见远处云海翻涌的声音,能听见加百列压抑的啜泣。可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闷闷的,远远的,与他无关。
他听懂了加百列说的每一个字,却连不起来。
堕天。路西法。
这两个词不能放在一起。它们不应该放在一起。
“不可能。”雅说。
话音未落,他已经朝光耀殿的方向飞了出去。
他飞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几乎是连滚带爬。
圣殿的穹顶在脚下飞速后退,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看,只是朝着那团越来越淡的、属于路西法的气息狂奔。
光耀殿到了。
殿前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天使军团。
米凯尔的火之军团,加百列的水之军团,拉斐尔的风之军团。三支大军列阵而立,将光耀殿围得水泄不通。
七大御座天使全部到齐,梅塔特隆站在最前方,手中的法典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所有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雅停下脚步,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路西法站在光耀殿的殿门前。
洁白无瑕的纤衣静静垂落,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后,圣光六翼耀眼夺目,一切如平常一般,完美得一丝不苟。
只是俊美的面容略有些苍白。
雅想走过去。想质问路西法为什么。想抓住他的肩膀摇他,想大声告诉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可他的脚像钉在了地上,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这时,路西法朝他看来。
那双金色的眼眸隔着千军万马,隔着满地的碎光和飘散的灰烬,落在雅脸上。
冰冷而平静。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雅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到他根本抓不住。
路西法。
他想喊出这个名字,嗓子却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您终于来了。”
路西法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柔,却让雅湿了眼眶。
这种温柔他太熟悉了。每一个清晨,每一个黄昏,每一次在他耳边低声唤他名字的时候,路西法都是用这种声音。
“路西法!你还有脸出现在神面前!”米凯尔的怒吼像惊雷般炸开,他的身后,天使军团齐刷刷举起长枪,枪尖燃着愤怒的烈焰,“背叛神界,背叛同胞,你配不上天使长的名号!”
“殿下,不,路西法。”加百列的声音在发抖,可她的剑已经出鞘,“你让我们太失望了。”
“你杀了那么多同袍,就为了那该死的‘自由’?”拉斐尔站在军团最前方,风在他周身呼啸,将那温柔的脸庞吹得冷硬如石,“那些天使,他们也曾仰慕你,追随你。你下手的时候,可曾眨过眼?”
七大御座天使中,有人叹息,有人沉默,有人发抖。而他们身后,成千上万的低阶天使举起武器,喊杀声此起彼伏,像浪潮一样拍打着光耀殿的每一块玉石。
“叛徒!”
“撒旦!”
“滚出神界!”
雅听着那些声音,听着那些他曾赐予路西法的荣耀如今被踩进泥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路西法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辩解,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被指责后的动摇。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冷淡而疏离。
雅以为自己会哭。
事实上,在众天使面前,他只是用一贯威严而温和的声音,问出了那一句:
“为什么?”
为什么要堕天?为什么……要背叛他?
如果连你也不站在我的身边,那我该怎么办?
以前,只要是神在的场合,路西法的目光会一直注视着神,从不离开。
可现在,路西法第一次移开了目光。
“您问我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宁在地狱为王,不在天堂为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