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序没看到他预想中的反应,一口气堵在那里不上不下。
“俞时,我看不懂你。”
俞时附和点头,“看不懂就对了,我是个神秘的人。”
南序被气笑,“不是夸你。”
“但不是贬义词,无所谓了。”俞时将啃完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转身看正在做家务的王叔,“王叔你应该都听到了吧,如果他没有合适的西装就带他去买一套。”
她将一张卡放在茶几上,“刷这个卡。”
俞时背手慢悠悠回屋,可能最开心的是王叔,他肯定对于“隐婚”这件事耿耿于怀。
也可能是南家,就算是他们吧南序推出去的,但到底是南家人,官宣意味着两家被绑在一起,对于目前略显颓势的南家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记得俞云蔚女士曾说过,十几年前南家一家独大,她的那种小公司根本不被南家放在眼里,谁能想到他们有一天会被那个小公司踩脚下。
俞时告知宋蔓菁结果,下午两张邀请函一同被送上门,送货人是宋蔓菁。
除去邀请函,她还带了赔罪礼物。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的婚房,装修得不错。”宋蔓菁在门口打量一圈,“不过就你一个人在家?”
“不是,南序和他的保姆在屋里,可能在复健吧。”俞时扔给她一双拖鞋,宋蔓菁没换。
“不进屋了,婚礼上见,伴娘服也在这里你试试合不合适,有问题联系我,我再让人改。而且我今天也不太想见南序。”宋蔓菁捂嘴笑,“说了要在婚礼上见,那一定要在婚礼上见第一面。”
“这些是给他的赔礼。”宋蔓菁双手合十,“拜托你帮我转告他我的歉意,还有他不喜欢这些补品的话你偷偷告诉我,我再送别的。”
“至于吗?”
宋蔓菁长叹一口气,“我现在越想越觉得那些话是在绑架他,我不该说话的,我真的是喝多了呜呜。”
俞时琢磨南序的态度,“我觉得他没有生气吧。”
“你不要用‘觉得’这种话,你又不是当事人,除非你亲口问……不,人是会说谎的,他到底难不难受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宋蔓菁看眼时间,“我还要给其他人送请柬,拜拜啦,过几天见。”
“拜拜。”
俞时转身物色放补品的地方,往前走几步发现南序就在卧室走廊中。
在门口时被墙挡着处在视线盲区,俞时也不知道他听到多少。
她若无其事举起补品给他看,“蔓菁送的赔礼,她说她那天说错话了,希望你能原谅她。”
南序眼神疑惑,“她很愧疚吗?”
“应该吧。”俞时把东西塞进厨房,“记得让王叔弄给你吃。”
南序话锋一转,笃定道:“她在可怜我。”
“可能吧。”
南序面露嫌恶,“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俞时盯着他的脸,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
“我可以做到我想做到的任何事。”
“任何事”这三个字被咬得极重,生怕俞时听不清。
“有很多人可怜你吗?”
“见过我的人都会露出那种怜悯的眼神,我不要任何人的怜悯。”南序咬牙,“不过你没露出过那种眼神。”
因为我觉得你似乎没有把我当人。
他将后半句话吞进肚子,她肯定没摸过送他的那些可笑衣服,劣质又扎人,他穿上再脱下不过几分钟就起了一圈红疹。
什么东西会需要这种衣服呢?
他把衣服全烧了。
她很糟糕,她和过去他见过的那个人不一样。
她们不是一个人。
可能所有人都在向前跑,只有他这个瘸子被扔在原地了吧。
他现在要为自己的一时冲动付出代价。
“我?”俞时不解,“那我在你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算了,我不想听。”
不等南序开口俞时就自行终止这段对话,“我对任何人对我的评价都没兴趣,嘴比脑子快随便问的,我不想听。”
俞时将手中属于他的请柬递给他,“后天是她的婚礼,抱歉我太过犹豫以至于没给你留太多准备时间。
“如果不方便出门那就叫人上门吧,你同意吗?你点头我现在就让人带着西装来。”
南序抿唇点头。
俞时开始在联系人里找,顺带偷偷问王叔南序的身高体重。
得到的结果比她想象中还轻。
“95斤?”
王叔也不敢打包票,“少爷已经很久没称过体重了。”
俞时打通电话交代给人把差不多号码的西装都拿过来,再带上几个裁缝。
很快乌泱泱一群人进入,撑起衣架各色的西装挂满衣架,安顿好人群退出,只剩下两个裁缝、一个设计师以及两个和南序身高体重差不多的模特。
设计师递给俞时一册服装宣传图,俞时转手把它册子扔给南序,“你要服务的对象是他。”
南序并不擅长应付这些,他将王叔拉过来和他一起选,下决定都很犹豫,只有得到王叔两次以上肯定答复才会定下试试。
一本册子一轮初筛用了快两个小时。
俞时听得昏昏欲睡,是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没什么自己做决定的机会吗?
他的过去是什么样的?他是怎么长大的?
俞时脑子里冒出这个问题。
他的成长轨迹会不会是和她完全相反的?
初筛完毕设计师带来的模特一套又一套试穿,他再从中挑上身效果不错的。
比起站姿,他需要看更多坐姿,他需要考虑的是衣服敞怀下摆会不会卷进轮子、裆部会不会有奇怪鼓包、穿脱够不够方便等实际问题。
最后才是款式好不好看。
一套又一套试下来,最终定好三套,这才开始亲自上身,又根据发现的问题和裁缝沟通修改。
他以前买衣服也这么麻烦吗?
俞时注意到他的额头有一层薄汗,因为一个人换衣服很累吗?他没有让王叔帮他,坚持自己一个人换。
这是一个她以前绝不会注意到的视角。
量好尺寸定好修改方案,那一群人再次进来带着东西走人。
这个时候时针已经转到下午六点。
“为什么不让王叔帮帮你呢?这不是他本来的工作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南序转动轮椅自顾自离开,没回头给俞时一个眼神。
俞时盯着他的背影想,我也看不懂你。
——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俞时因为是伴娘比南序出发要早很多。
更糟糕的是王叔昨天不慎磕伤脚趾,下不了地。
这意味着他要一个人去宴会厅。
南序在门口迟迟没勇气出去,他已经在门口坐了快一个小时。
这种感觉太过糟糕,以至于他想要临阵脱逃。
不去就不去,反正也不是他的婚礼,少他一个人根本没事,没有人会责怪他的,大家肯定都会原谅他。
这样的诉求完全是合理的,他可以这样做。
他……做不到。
南序开始考虑该怎么通知俞时,他或许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噔—噔—噔—”
高跟鞋脚步声由远及近,南序下意识关门,但在那之前,那双高跟鞋已经出现在了他眼前。
“这么巧?你也正打算出门?”
耳边是俞时惊喜的声音。
他没勇气抬头,捏紧手机摁熄屏幕。
如果俞时来早一点就会看到屏幕上是他打完还没发出去的话。
“我来接你,既然都收拾好了那走吧。”
“不是说……让我一个人去吗?”南序的声音越来越低。
俞时看着眼前低下去的毛绒脑袋又想上手搓,但不行!今天不行!
她忍痛从脑袋上移开视线,“想来想去我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如果在路上出什么事我就成千古罪人了。”
“司机会送我过去的。你这样岂不是不信任司机大叔?”
“啊?嗯……但光是把你送过去又不行,下车可能会碰到记者,还会遇到很多你不认识的人。而且目的是官宣,还是需要我在身边的吧。”
眼前人一直不抬头,俞时忍不住双手捧起他的脸。
泪水落在她的手心,南序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睛被泪水浸透,水光潋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