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他左手全力出手,这名学长会输得毫无体面,在一众低年级后辈面前抬不起头。
恪守后辈礼仪、为人正直内敛的手冢,选择刻意收敛锋芒,整场比赛都依靠并不熟练的右手应战。
就算刻意压低实力,扎实的基本功依旧让他稳稳拿下了胜利。
在手冢的观念里,给前辈留足体面是分内之事,赛后便安静收拾装备,对此绝口不提。
可惜善意未必能够换来理解。
落败的学长本就因为输球满心烦闷,无意间听见旁边部员的闲谈,才恍然大悟,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对方刻意放水。
得知败给了一名刻意藏起实力的一年级,强烈的屈辱感和嫉妒涌上心头,他完全忽略了手冢的好意,只认定自己遭到了嘲弄。
他刻意放慢离开的脚步,装作整理外套,耐心等到场内人流稀少,打算伺机报复。
与此同时,不二收到了攸祈发来的消息,告知自己已经抵达青学正门。
一想到待会儿可以结伴去看心仪的画展,他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
他转头望向依旧独自留在后场,有条不紊往球筐里收纳散落网球的手冢,语气自然如常,像是随口交代一句:
“手冢,攸祈已经到校门口了,我过去接他一下。我们等下要去看画展,你整理完了后在这里稍等片刻,别先走。”
“我知道了。”
手冢应声简洁,神情严谨依旧,低头继续手上的工作,哪怕场内无人监督,做事依旧一丝不苟。
不二脚步轻快地离开球场,偌大的场地之中,只剩下埋头整理器材的手冢,以及一直在暗处隐忍怒火的二年级学长。
时机已然成熟,学长攥紧硬质网球拍,指节用力到泛白,快步上前拦住手冢的去路,语气压抑着浓烈的愤懑:
“你故意只用右手和我打球,就是靠着放水来施舍同情,想看我当众出丑,对吗?”
手冢缓缓站直身体,将球筐轻放在地面,神色冷静克制,语调平直有礼:
“前辈误会了。我只是担心您在诸多部员面前太过难堪,并非有意轻视。”
这般坦荡的解释,在被自尊心冲昏头脑的学长听来,只觉得格外刺耳。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学长情绪彻底失控,高举球拍猛地向下劈落,目标直指手冢毫无防备的左手手肘。
作为左撇子选手,这处关节是他网球生涯的根基,尚且处在发育阶段,一旦遭到重击,韧带与骨骼的损伤将会伴随一生。
手冢处事谨慎,却万万没料到对方会做出伤人的过激举动,一时间来不及格挡。
就在球拍即将触碰肌肤的一瞬间,攸祈已经沿着不二告知的路线走入网球场,恰好撞见这危急一幕。
他反应迅速,跨步上前,精准扣住对方挥拍的手腕,稳稳卸去全部冲击力,将这一记凶狠的攻击硬生生定格在半空。
突如其来的阻拦让那名学长瞬间愣住,错愕地注视着这位陌生的外校少年。
攸祈眉眼温润,言辞理智克制,不卑不亢:
“网球切磋的本质是互相进步,输赢都属常态。仅仅因为自尊受挫就蓄意伤人,已经超出社团争执的界限了。”
对方理亏在先,一旦事情上报给社团顾问,必然会受到严厉处分。
学长几番权衡过后,满腔怒火渐渐冷却,只剩下满心难堪,用力挣开手腕,不甘地转身快步离开。
球场重归安静,微风拂过球网,扬起细碎的声响。
手冢低头看向安然无恙的左臂手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以他的判断力,清楚那一击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他抬眼看向攸祈,言语简练、态度无比郑重:
“谢谢你,攸祈。今天若是没有你,我的手臂会受到重创。”
“只是碰巧赶上而已,往后尽量不要独自滞留在空旷的场地。”攸祈温和提醒。
没过多久,不二走回场内,敏锐察觉到气氛有一丝微妙的异样,但见两人都安然无恙,便暂且放下疑虑,勾起标志性的温柔笑意:
“好了,一切都妥当的话,我们就出发吧。再晚一点,美术馆的夜间限定展品就要停止入馆参观了。”
三人简单收拾好随身物品,并肩走出青学网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