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的边缘正在被那些白色光线切开,像一张旧纸被手术刀一寸寸裁成更方便归档的形状。每被切走一点,闻厄的脸色就白一分。
夏圆圆声音都变了。
“它在剪他的影子!”
月照迟指尖按在红线簿上,红光狠狠射过去,却像打在一层透明玻璃上,瞬间被反弹回来。
老马第二铲已经砸了下去。
“砰!”
那根发光支架晃了一下,警报声更刺耳。
【警告。】
【检测到低效率暴力破坏。】
老马气笑了。
“它还评价我效率?”
周主任:“继续。”
老马:“收到!”
折叠铲第三次砸下去,整个命名舱外壳震出一圈水波一样的白光。可那些缠住闻厄影子的细线没有断,反而越收越紧。
鹿照影抓住闻厄的手,他的手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闻厄。”
闻厄低头看她,眼睛里那点黑色沉得很深。
“别进舱。”
鹿照影:“我知道。”
“也别碰白线。”
“为什么?”
闻厄看了一眼那只透明舱里蜷缩的出生白线。
“它被洗过。”
“你现在碰它,它会先认系统。”
电子女声温柔地接上他的话。
【旧日经办影判断正确。】
【A001出生白线已完成标准化清洗。】
【当前默认归属:天作之合命名系统。】
夏圆圆骂了一声。
“洗过还默认归属?这不是捡到东西不还,还给人家洗个澡说归自己了吗?”
周主任:“记。”
夏圆圆手都在抖,还是立刻敲字。
闻厄的影子又被拽进去一寸。他闷哼一声,肩膀微微一沉。
鹿照影脸色变了。
“你别硬撑。”
闻厄却忽然抬起另一只手。
他的掌心里,一点很淡的黑金色光芒浮出来。
一枚残缺的印痕,像在旧纸上泡过水,边缘模糊,随时会散。
月照迟猛地抬头。
“闻厄。”
“你现在不能再用旧誓回执。”
闻厄没有看他。
“不是调完整回执。”
“只是叫醒它。”
“二十四年前,我中断过一次命名程序。”
“我不记得全部,但影子记得门在哪里。”
鹿照影看着他。
“代价呢?”
闻厄安静了一瞬。
“影子会再碎一点。”
鹿照影几乎立刻说:“不行。”
闻厄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它们要让白线先认系统,那之后,你取回来的就不是你的出生白线。”
鹿照影手指收紧。
电子女声仍旧温柔。
【旧日干扰源存在高危误导倾向。】
【建议立即剥离。】
闻厄抬眼看向命名舱。
“闭嘴。”
闻厄掌心那枚残缺旧印慢慢落下,盖在自己的影子上。
夏圆圆睁大眼睛。
“他在给影子盖章?”
月照迟声音发紧。
“他在把二十四年前的经办痕迹翻出来。”
旧印落下的一瞬间,闻厄脚下那道被拉扯的影子忽然停止挣扎。
在一片黑影里,浮出一扇很旧很旧的门。
门上没有门牌,只有一道红色章印。
【暂缓】
鹿照影呼吸一顿。
透明舱里的白线忽然动了。
它像听见了什么遥远的声音,在淡蓝色液体里轻轻颤了一下。
电子女声第一次出现明显杂音。
【检测到非标准旧誓残响。】
【检测到二十四年前中断记录。】
【警告。】
【A001出生白线响应异常。】
闻厄的脸色白到几乎透明。
那些缠住影子的白色光线疯狂收紧,可他的影子没有再往命名舱里去,反而把那扇旧门一点点推向透明舱。
鹿照影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婴儿哭声。
命名舱外环的白色光线猛地扫向她。
【A001用户靠近原始材料。】
【请先入命名舱。】
周主任厉声道:“拦住它!”
老马一铲砸向地面光轨。
月照迟红线簿翻开,虽然不是红线,他还是把所有能挡的红光都压过去。
夏圆圆抱着平板冲到控制台前,完全不知道哪个按钮有用,干脆大喊:
“本人不同意!本人不同意!本人不同意!”
电子女声:
【口头异议无效。】
夏圆圆急了:“那你出来签收我的投诉!”
系统卡了一秒。
就这一秒,鹿照影的手按上了透明舱。隔着舱壁,看着它,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我来了。”
“不是A001。”
“是鹿照影。”
白线猛地亮了起来。
透明舱表面浮出无数错误提示。
【命名对象自称冲突】
【原始材料响应本人姓名】
【默认归属正在重置】
【警告:白线脱离系统托管】
闻厄脚下的影子终于撑不住,裂开一道长长的缝。
鹿照影回头。
闻厄仍站在那里,唇色很淡,眼睛却稳稳看着她。
“继续。”
鹿照影咬住牙,掌心按得更紧。
“鹿照影。”
“本人到场。”
“取回自己的出生白线。”
这句话落下,透明舱内的白线忽然从液体里挣脱出来,像一尾终于认出水面的鱼,直直撞向鹿照影的掌心。
“咔——”
透明舱裂开一道缝。
一缕暖白色的光,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可就在它即将落进鹿照影手心的瞬间,命名舱深处忽然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轻,很温和,也很熟悉。
“鹿小姐。”
“偷拿东西,可不是好习惯。”
所有警报声同时停了。
实验室尽头的冷白光里,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沈既白站在命名舱后方,隔着整座实验室看向他们,唇角带着一点礼貌的笑。
他抬了抬手。
那缕即将落入鹿照影掌心的白线,停在半空。
沈既白说:
“那根线,二十四年前就已经不属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