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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崔珩坐在桌前,细细清点着这些年攒下来的银钱,想着要给谢慕真买一把好剑。
今日谢慕真割了她的花,她见那月季枝干的切口参差不齐,叶片也被切得零碎,可见这铁剑实在是质量一般。
她前些日子也提过换剑的事,谢慕真却表示现在用的这把铁剑也很好,只要是师父给的便都是好的。可现下看来,早早给他换把好剑还是很有必要的,万一哪日跟人起了冲突,别人都把谢慕真捅成筛子了,他还拿着把破铁剑给人家去角质呢。
今日崔珩刚去城郊除了妖,累得浑身酸痛,她本就身体虚弱,现在又数钱数得眼花,才亥时一刻便困得睁不开眼。她将银钱仔细收好,随后便上了床,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似乎是白日消耗过多,今日她睡得格外沉,明明屋门已经被人悄悄推开,她却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月色透过窗棂铺在崔珩清丽的眉眼上,皎若明月舒其光。可来人立在门前,竟将那月色尽数挡住。
谢慕真在门口站了许久,确定崔珩睡着了,这才缓缓地走到床边。十五岁的少年身形颀长,面容也褪去稚气,明明已经不再是昔日的孩童,可唯独面对崔珩时,他依旧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因为白天那紫衣少女的话,他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都没能入睡,于是便想来看看崔珩,仿佛只要看着她,自己便能安心一些。
谢慕真的影子将崔珩完全笼罩在内,就像将她揽在怀中。他垂眸望着崔珩,眼中藏着难言的情愫。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乌黑的长发,看着她脖颈上一圈浅浅的疤痕,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他想再靠近一些,却又生怕自己僭越的举动会冒犯到她。
他知道崔珩喜欢看话本,偶尔闲得无聊,便也会捡她的那些话本读一读。崔珩的那些话本题材繁杂,其中不乏师徒相恋这般离经叛道的桥段,可他知道自己虽然有这个心思,崔珩却没有。
若是她有,恐怕就不会看这样的话本了。
这份不为外人所知的爱慕,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人的心事。
少年微微俯身,他抬起手,堪堪要碰到崔珩的眉眼,最终却还是将手收回,克制住心底所有的躁动。
谢慕真踌躇良久,最后还是轻轻搬来一旁的木凳,他安静地坐在床边描摹着崔珩的睡颜,寸步不离地守了许久,一直到天边泛白。
眼看再过一个时辰崔珩便该醒了,谢慕真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他将凳子放回原位,然后又悄悄退了出去,仿佛从未踏足此处。
就在他关上门的那个瞬间,崔珩的睫毛却微不可察地颤了颤,随后缓缓睁开眼。她眼神清明,神情复杂,根本不像初醒之人。
这小兔崽子守在旁边,她是半点不敢睡。
她先前吃了温时晦不少补药,五感变得格外灵敏,从谢慕真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醒了。少年的眼神太过炽热,她不敢深思谢慕真为何要深夜来此处,也不敢当面戳破,于是便只好装睡。
她装睡装得好累,谢慕真倒好,站累了还知道搬个凳子坐着。
不过装睡归装睡,此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些年她始终不敢放松对谢慕真的管教,就连除妖时也要盯着他。少年人心性未定,她生怕谢慕真因为觉得除妖新奇好玩,而养成嗜杀的性子,最终重蹈覆辙。
可经过昨晚之事,她却也开始自省。
昔日谢相言六岁就被带去了无量山,没过几年便下山四处历练。可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她亲自教导的谢慕真却片刻离不开她,以至于半夜都盯着她,像是怕她连夜逃跑似的。
难不成真是她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崔珩便决心要让谢慕真独自出门历练。她先是将自己乱放的那些话本全部收起来锁在箱子里,随后又给自己打了个包袱,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后,眼看着谢慕真要下学了,崔珩便搬了个凳子坐在院中,好整以暇地等着他。
谢慕真下学归来,刚踏入宅院便看到崔珩一脸正色地坐在院中,他还没来得及询问,便听见崔珩说:“慕真,近日荆邑有大妖作祟,修为不浅,却也刚好适合你历练。你赶紧回屋收拾一番,明日便出发吧。”
消息突然,可谢慕真却神色未变,点头应道:“好,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诶,这回就不必帮我收拾了。”崔珩出声叫住他,拍了拍放在身侧的包袱:“此次除妖你自己去,我还有别的事需要去一趟明州,也是明日就出发。”
她抬眸看着谢慕真,一脸正色地嘱咐道:“此番历练切记要把握好分寸,千万不可伤及无辜。”
听着崔珩的安排,谢慕真先是一怔,却还是点了点头。
“好。”他回道。
随后,他没有半分犹豫,立刻便回屋开始收拾行李。
他看出来崔珩是刻意想要与他分开,可他却又不知道原因。难不成是因为他砍了那几株月季惹崔珩生气了,还是昨夜之事被崔珩察觉到了?
谢慕真心中郁结,下手便也没轻没重,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两个小木人。这木头人是崔珩在他幼时给他买的,那日是元夕,二人正在逛庙会,崔珩本来只想让摊主照着他的样子刻一只,可他却非要再买一只崔珩的木人,强行逼着崔珩花了两份钱。
谢慕真的眸中浮现出一丝不甘,他攥着小木人,想到崔珩那副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的样子,气得抬手便想将这小木人砸到地上。
可他舍不得。这木头这么软,若是砸了,说不定会留下一个坑,于是他又只好紧抿着唇,将其放回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