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无量山众人始终不知谢相言为何要杀了魏拙。自谢相言下山之后,山上便流言四起。有人说谢相言对自己昔日的弟子有私情,此番杀了魏拙,乃是为崔珩报仇。可这流言没传几日,就被掌门压下,不准山上弟子再妄议二人。
时间一长,弟子们便只当这流言是空穴来风,听过便作罢。可高云却对此深信不疑,觉得此事定与崔珩脱不了干系。
念及此处,高云冷声道:“今日,我便为师尊报仇,为无量山肃清门户,杀了你这败类!”
话音刚落,他便手持长剑,想要割下谢慕真的脑袋。
高云说出的每句话,都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谢慕真的心脏。明明是他一直放在心中,从来不敢冒犯的人,明明是他拼命克制的爱意,可此刻却被高云肆意践踏,被冠上最肮脏、最不堪的名头。
谢慕真脑子里紧绷的最后一根弦断了,在心底压抑了多年的恶念此时也渐渐翻涌而出。
从前他装作良善之辈,不过是为了崔珩。他为了不让崔珩失望,为了能配得上她的教导,为了能一直留在她身边,哪怕是装一辈子,他也甘之如饴。
可现在,他却只想用最残忍的方式杀了高云,杀了那些目睹全程的山贼。
是他们该死。
谢慕真周身气场骤变,方才还苟延残喘的少年猛地纵起,他眼底戾气翻涌,拖着残破的身体躲过高云一击。下一瞬,谢慕真突然在高云的眼前消失,却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速度快得完全不似一个凡人。
谢慕真抬起那把赤红长剑,剑光流转,剑锋竟像是覆上了一层鲜血。随后,他眼含恨意,毫不犹豫地一剑捅进高云的脊背。
高云本就性格傲慢,此时更是没将已经身受重伤的谢慕真放在眼里,于是便毫无防备,生生受了这一剑。
背后猝不及防传来一阵疼痛,高云连忙转身去挡,却又被一剑刺穿了手臂。他满眼错愕,全然不敢相信一个废去修为的凡人竟能伤到自己。
背上的伤口痛得高云面色发白,他咬紧牙关,连忙将灵气汇在剑尖,接连向谢慕真挥去数道剑气,随后又持剑向谢慕真刺去。谢慕真的肩头、腹部、小臂、腰侧均被高云一剑贯穿。伤口处皮肉翻卷,鲜血淋漓,他整个人几乎已经被捅成了筛子,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可即便如此,谢慕真却躲都不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任由那锋利的剑气穿透自己的骨肉,随后一剑又一剑地向高云砍去。
还没等高云反应过来,赤红的剑影便已掠到了眼前,谢慕真将心头的恨意尽数倾泻在剑刃之上,像是要与高云在此地同归于尽,又像是要将高云方才的肆意羞辱,嘲弄诋毁,千倍万倍地尽数还回去。
这般不要命的打法,竟让高云逐渐落了下风。看着浑身浴血的黑衣少年,他的心中突然生出几分畏惧。
疯狗。
他看着谢慕真,忍不住地想。
眼前之人明明浑身是血,身体也早就被砍得千疮百孔,可剑法却越来越凶悍,招招致命。他的眼中尽是疯狂,像是从地狱爬回人间,向高云索命的恶鬼。
高云一向惜命,哪怕是下山除妖,也从未这般舍命相搏过。
他想砍下谢慕真的头,想斩断谢慕真的手,可谢慕真却比他更快,在他出手之前便持剑将他挡下。谢慕真不怕死,不怕疼,不讲章法,哪怕高云如何反制,却还是死死地被他缠着。
高云现下顾不上反击,也不敢恋战,心里只剩下逃命的念头。他催动灵力,想御剑离开此处,可谢慕真却根本不给他半分脱身的机会。只听噗的一声,谢慕真持剑纵起,生生地将高云的双腿齐根斩断。
高云痛呼一声,重重地砸在了血泊之中,断口处鲜血喷涌,那两条断腿也滚到了草丛中。他的半截身躯不断地痉挛着,剧烈的疼痛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望着向自己步步逼近的谢慕真,高云的眼中尽是绝望。他眼睁睁看着黑衣少年一剑又一剑地对着自己砍下,然后剖开他的皮肉,砍碎他的筋骨,喷涌的鲜血将他眼前的世界尽数染成了红色。
高云的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声,像是想说些什么。下一秒,谢慕真便一剑捅进了他的口中狠狠翻搅,让他再也说不出任何恶毒的话语。
谢慕真眼中一片空茫,像是失了神智一般。明明高云已经死了,他却还是硬生生地扯断高云的双手,划破高云的肚子,掏出里面的脾脏和肠子,然后尽数砍碎。
此刻,谢慕真的神态像极了六岁的谢相言。还在陈郡时,小小的谢相言曾站在谢府的一处回廊内,慢悠悠地将一只蝴蝶的翅膀尽数扯碎,然后冷漠地看着它挣扎良久,最终死在自己的手心。他的动作明明十分残忍,神色却犹如稚子般天真纯粹。
被绑在树上的几个山贼目睹了这番场景,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抖如筛糠,恐惧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等高云几乎被砍成了肉泥,谢慕真似乎才注意到他们,他看着这些山贼,眼中毫无温度。
这些山贼不仅听到了高云说的那些冒犯崔珩的话,也看到了他如此不堪的一面,留着他们,便是为自己埋下祸根。
谢慕真没有半分犹豫,他手起剑落,将这几个山贼尽数诛杀,随后又一一剜去了他们的眼睛,削去了他们的耳朵。
一时间,林中血雾弥漫,味道令人作呕。
谢慕真伫立在一片狼藉之中,浑身早已被鲜血浸透,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滚烫的鲜血顺着剑尖一滴滴地落下。可他眼中却没有杀戮的快意,他低着头,脑海中不断地回荡着高云说的话。
高云说他师徒乱/伦,有违天理。
他明明已经将自己的心意小心翼翼地藏好,他只想守着崔珩,做她听话的徒弟,难道这也不行吗?
想到崔珩,谢慕真垂眸盯着自己染血的双手,随后又望向已经不成人形的高云,眼底慢慢浮现出一丝恐惧。
“师父……”
他杀了这么多人,又用了这么残忍的手段,崔珩会对他失望吗?
谢慕真浑身发抖,他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眼中尽是绝望与茫然:“我不是滥杀无辜……”
“是他先出言冒犯师父,是他有错在先。”
“那些山贼,我不杀他们,他们日后定会杀我。”
“我没错。”
他一遍遍重复着,像是在拼命地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