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谢慕真,早已分不清幻境与现实。
只见刚刚还拒他千里之外的崔珩,不知何时来到了面前,于是谢慕真连忙抓住了她的手,慌乱地将那把红色长剑塞到她的手中,然后带着她的手疯了一般地持剑朝自己心口捅来。
崔珩不断挣扎着,她像是在喊些什么,可谢慕真什么都听不清。剑锋划破皮肉,温热的鲜血顺着长剑滴落,谢慕真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下手越来越重。
他只是想剖开自己的胸膛,让崔珩看一看自己的心,他只是想证明他的心是红色的,他不是恶鬼。
耳边似乎有很多人在同他说话,一会是崔珩让他停下,一会是高云讥讽地看着他,说他师徒乱/伦,有违天理。
大量失血让谢慕真浑身发冷,他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雪夜,他再一次看到魏拙死前惊愕的表情,随后画面一转,他又看到自己跪在山门前,周围的无量山弟子嫌恶地望着他,像是在打量一只怪物。
一瞬间,恐惧,羞耻,煎熬,所有负面情绪涌入心头,将他彻底困死在这场幻觉里。
谢慕真的手劲很大,崔珩好不容易才将手中的长剑丢到一边,阻止了谢慕真自虐的行为。
她知道谢慕真杀了人,她也亲眼见识到了那些人的死状多么凄惨恐怖,可她现在心中只想着一件事,就是带谢慕真离开这里。
事已至此,她在此处再多苛责也没用。
况且她了解谢慕真,她知道会造成今天这副局面,想必是那些林中躺着的尸体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因为渡业宗的事,她已经冤枉过他一次了,所以她这回选择相信他。
这是她亲自教导的,花了很多心血栽培的谢慕真。
是她看着长大的好孩子。
念及此处,崔珩再无半分犹豫,她抬手精准劈在谢慕真的后颈,干脆利落地将他打晕。她本想将谢慕真背起来,可她现在的身体已经很差了,无论吃什么药也没有半分好转,她咬着牙尝试了两次,两人却一起摔到了泥里。
崔珩眼前阵阵发黑,她咳了两声,随后颤抖着从泥水中爬起。她将谢慕真靠在一旁的大树上,然后强忍着不适在那些山贼尸体的附近搜寻起来,最后总算是找到一架被山贼遗弃的破旧板车。
她小心翼翼地将满身是伤的谢慕真放在板车上,然后拖拽着板车在林中艰难前行。
崔珩病还没好,又连日奔波,此时只觉得心脏突然一阵抽痛,随后便俯身剧烈地咳了起来。她捂着嘴,暗红的鲜血从指缝流出,浸透了衣襟。
天色阴沉,像是马上就要下雨了,崔珩不敢耽搁,她用手背抹去唇边血迹,继续拖着板车往前走着。她想着等到了大路,就可以去租一辆马车。可她知道两人这副样子,不一定会有人租给他们,若是没人租,那她就买一辆。
无论如何,她总是要想办法带谢慕真回家的。
眼看着马上就要走出林子,天上下起了大雨。冰冷的雨水落在了谢慕真的脸上,让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抹去,可他浑身都疼,别说抬手了,连手指都动不了。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看着雨雾中崔珩单薄的背影,轻轻唤了她一声:“阿珩。”
听到声音的崔珩脚下一顿,她缓缓偏过头,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落。崔珩的眼中没有谢慕真想象的失望和厌弃,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谢慕真,像往常一样。
“我在。”她回道。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