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绎在知道真相后总共就说过两句话，第一句认为他才是害死桑柠的罪魁祸首，第二句是不理解桑柠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每一个字都是对他自己的否定。

若是他在这场跟自己的较量中失败了，他可能会折磨自己一辈子。

姜哲野头一次感到这么无力，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有时候他宁愿桑绎闹起来，然而桑绎最可怕的地方就是超强的自控力，冷静和理智到极致，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他不懂得发泄，就会一直内耗。

“姜哲野，我睡不着。”又一个晚上，桑绎盯着天花板，明明身体很累，精神也很疲惫，可就是无法入睡。

他知道，他又开始失眠了。而这一次，姜哲野不管用了。

“安眠药在行李箱内层。”

“我去拿，你等我。”姜哲野这几天一步都不敢离开他，有时候桑绎上个厕所他都要跟着。

看着他肉眼可见的憔悴下去，姜哲野后悔了。

他不应该把没经过处理的录音直接播放给桑绎听，他就应该和苏慕联合起来，把沈和这个畜生揍到生活不能自理，然后在不伤害桑绎的前提下，粉饰一下桑柠的死亡真相。

可姜哲野明白，那么多共犯，桑绎迟早都会知道真相。

打着为谁好的幌子进行的欺瞒，只会给彼此埋下不信任的种子，最终结出恶果。

姜哲野不想欺骗桑绎，可也见不得他伤心难过。

看着桑绎借助药物陷入了沉睡，和那次在医院一样，他依旧下意识地揪住了姜哲野的睡衣领子。

姜哲野伸出手，慢慢抚平他轻皱的眉头。

谁能告诉他，他到底该怎么办？

……

桑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到了姜哲野，那是完全不同于现在的世界，好像是末日背景。

满世界的丧尸追在姜哲野的屁股后面嗷嗷大叫。

他身上脏污不堪，还要带着一群只会拖后腿的碍事队友，不是在骂人的路上，就是在救人的路上。

受伤是家常便饭，好几次桑绎以为他要完了，结果他就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硬生生地挺了过来。

等到第二个世界，桑绎才终于反应过来，他梦到的，应该是姜哲野的那十个任务。

他不知道是任务本身就这样，还是姜哲野自己的选择。那十个任务，有六个背景是末世，四个是惊悚的无限流世界。

每一个世界都惊险无比，姜哲野像是一匹孤狼，冷酷无情，杀伐果决。

他毫不停歇，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九个任务后。

在第十个任务开启前，桑绎听到了一道没什么感情的机械音。

“第十个任务是最难的，通关率不到百分之一，你不再考虑一下？”

姜哲野冷笑一声：“别白费力气了，我跟那些笨蛋不一样，你说服不了我的。”

机械音还在继续劝他：“你要是死了，前面那九个任务就白做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选择这么危险的世界，跟其他人一样，选择感情类的任务，攻略任务对象，好好地谈一场恋爱就能把任务给完成了，这样不好吗？”

“跟别人谈恋爱？”姜哲野的声音比那机械音还要没有感情，“我做任务是为了去爱他，而不是为了去背叛他！”

“那只是任务啊！”

“你一个死系统懂个屁，那些听信你们建议的蠢货，做完任务就忘了初心。越怕死就越会选择没有危险的感情类，五个任务下来都不知道自己姓啥名谁了，我可不想成为被你们奴役的工具。”

“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好，不仅可以体验不同的人生，还能实现另一种意义的永生。”

“废话少说，开任务！”姜哲野冷冷地威胁道，“要是我完成十个任务见不到他，我一定把你们这些破系统砸个稀巴烂！”

姜哲野的第十个任务，很好地诠释了“九死一生”这个词，即便在梦里，桑绎也时不时地要为他捏一把汗。

天亮了，任务结束了，桑绎也醒了。

他看着姜哲野微微皱着的眉头，伸手想帮他抚平。

结果姜哲野一下子就惊醒了，看到他，连忙起身：“哥哥，你醒了，饿不饿？”

桑绎按住他，凑过去摸了摸他下巴上长出来的胡茬，满脸心疼：“姜哲野，我爱你。”

姜哲野：“！！！”

“我不饿。”桑绎看着他浓重的黑眼圈，他昨晚还依靠药物睡了个安稳觉，姜哲野不敢用药，也不敢睡得太死。

如果不是梦到了那么多个世界，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姜哲野在目睹他从三十楼跳下来后，就再也没有好好地睡过觉了。

是他的错，总是忽略了他。

但他记着姜哲野不让他说“对不起”，所以他换成了另外的三个字。

每一句“我爱你”的后面，都有一声“对不起”。

他不应该那么自私，他的命，早就和姜哲野绑在了一起。

“我梦到了你的十个任务。”桑绎拿过一根领带，在姜哲野不解的目光中，将自己的左手和姜哲野的右手绑在了一起，“你好好地睡一觉，醒来后，我带你去见妈妈。”

“哥哥……”

“别怕，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桑绎说着亲了亲他的眼睛，“姜哲野，我爱你。”

“我也爱你。”

“现在，闭上眼睛，抱着我睡。”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