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阁楼内,清茶发出淡淡盈香,飘逸在魏黎的鼻尖。
喝茶本是闲逸之事,但此刻的魏黎却无心去品鉴它。
许久后,对面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沉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你为何要劝他入京?”
魏黎素来闲散,一时之间倒不自觉坐正了身体莫名心虚。
她下意识错开目光,轻声讨好道:“别气别气,我也是一时糊涂,想着陆公子医术不错,在山野到底委屈了些,所以才告诉他的。”
宋禾抬眼瞧她,目光凌冽锐利直直穿透了她的内心。
被盯了许久后,她终是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我也是想着你身边没个照顾的人,当时在青云村看你们相处融洽,况且,况且他心里有你,你心中也有所动容不是吗?”
“那也不应该叫他来。”宋禾沉声开口道,依旧不是很赞同。
“你明知道自己动摇了,却还是蒙蔽自己,认为身有家仇,更背负逆臣污名前路生死难料,便不敢不想去回应他,宁愿推开他也不想拖累他。”
说及此,她望着宋禾认真道:“可你有想过吗,宋家就只有你一人可延续香火了。”
“不,还有朝儿,只要他能够活下去,那宋家的血脉就不会断了。”
宋禾神色淡漠道,看的魏黎难得气恼。
怪不得一直以来她都不让宋朝他们参与宋家的事,原来是准备牺牲自己一个。
“你怎这般执拗,对于我魏黎来说,日日活在这刀锋之下独自筹谋,这条路实在太过孤苦,我不想你连这一丝的暖意都丢了去,起码他在知道你身份的情况下还敢来,也算是一个肯真心待你的人。”
“你也别怪我利用他,这是我的私心罢了,人生苦短,及时抓住珍惜对自己好的人才是要紧…”
茶室之内安静许久。
宋禾指尖微紧,垂眸不语。
她想起了爹娘,想起了朝儿,又想起了覆灭的宋家和龙虎军…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前路,陆轻浅是帮了她许多,让她走出泥泞望见阳光,但她还是不能够自私的将这一抹光拥在自己怀里,不去顾他是否会因此暗淡,这样对他实在太不公平了。
许久她沉声开口道:“多谢,但我还是不希望他留下,阿黎。”
魏黎看着她,知道她是在恳求自己,挣扎一会后她摇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既如此,我也不逼你了。可是他如今是在册的医侍,一时之间想要送他回去怕是难。”
宋禾神色凝重,“是的,在册医侍无故不得擅自离宫,需得等年岁到二十五后方可出宫返乡。”
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下方人来人往淡淡道:“不过,若是他身弱水土难调难以承担差务,那便不一样了,我们只需要买通太医开一份做了手脚的诊书便可,到时候就可以奏请除去他的名字,销去身碟遣返家乡,只是…他以后再也不能入召了。”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要能让陆公子远离朝廷争斗保住性命就好。”魏黎却觉得可行。
“这件事由我而起,还是我去安排处理吧,至于这段时间…我在宫里还有些人脉,也会去打点一下希望别委屈了他。”
“多谢。”宋禾转身对她真诚说道。
“别跟我客气,你们宋家以往对我也好的很,我魏黎不是忘恩负义的人。”魏黎对于她的客气很不喜欢。
宋禾知道她的心意,只好将感激存放在心里。
“还有一事,他怕是不肯走的。”
魏黎微怔,问道:“为何?”
“他素来心细聪慧,那些时日的相处他已然熟悉我的习性,况且易容术遮不住我的眼睛,大改不了我的声音,他学过医想必也看过不少奇闻杂事,怕是早就疑心我的身份了。”
宋禾缓缓叹了口气道:“若我不亲自去劝他,他不会甘心离京的,况且我在见到他的那一刻便没想着继续瞒着他。”
“人皮面具这方面你不用担心,这是师傅当年特制出来的,她久居山林鲜有人会知晓,而奇闻杂事上写的也就是一般的人皮面具,像君后那次对你的试探是不可能发现的。”魏黎语气轻快道。
“不过让陆公子走确实…难说难说啊。”
魏黎想了想那日陆轻浅哭的那样伤心,如今又敢巴巴的来找她,确实怕是没那么容易,唉头疼。
***
第二日清晨牢房终于再次被打开。
“都跟着出来,大人有话要询问你们。”
一时之间审讯的地方被挤的满满的,周大人坐在上首扫视众人冷哼一声。
宋禾居于侧席,雾紫官服在烛光映衬下忽忽闪闪,更衬的她神色未明,此刻脊背挺直,不斜不靠,一手在案卷上轻点。
想起她早时来寻自己讲明了案件详情,周大人不禁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未曾想办事还挺周密的,日后还是留心些她好,免得怎么栽了都不知道。
周大人瞧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腰间的玉佩正了神色不再去想。
“咳,把人带上来。”
没多久中毒的许唤容被抬了上来,较上次见他气色似乎更加差了。
众人面面相觑惶恐更甚。
“本官上次对有所嫌疑之人让姜大人进行了查问,这是非经过也了解了,此次下毒事件涉及内宫,因此君后格外注意,可陛下病重需得积福,上头不忍动用刑罚,若凶手可自行承认,本官或可轻饶,孰是孰非希望大家能够清楚。”
周大人冷声说道,这也是她给那人最后的仁慈。
但下面依旧安静一片,没有人肯出来承认此事,周大人的脸瞬间阴沉了。
这群毛头小子竟然不给她面子。
远处吴行伤低着的头不禁冒出了冷汗,指甲嵌入手心连疼也忘记了。
不…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没人能够有证据证明是他,此刻不能慌了去。
宋禾也静静等待着,轻叩着的手指略快透露着她的不耐。
望着下面安静的人群顿觉失望。
她早前说服周大人如此是给他一个台阶罢了,他与陆轻浅交好,让他少受些审讯的刑罚也算仁至义尽,可似乎对方并不领情。
“没人承认?哼,那我便不留情面了,哪个是吴行伤?站出来!”周大人对着下方怒斥道。
吴行伤震惊的抬眼,浑身冰凉。
“啊?!”
郑靖纾不小心惊呼了出来,又想起这是在什么地方急急憋住,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之后缓了缓捂住嘴轻声对陆轻浅说道:“不会吧,行伤怎么可能下毒,他胆子小得很从不与人结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