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了个尾，声音放柔。

“医学会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她话音一转，厉声下令：“江离小队，就地羁押。”

星网还在直播，此刻网络上的言论已经哗然一片。

江离侧头看向参商，低声交代：“护住我们，给我二十秒。”

参商颔首，混沌雷霆铺开威势，医学会卫队纵使高手如云，也不得不停下逼近的脚步，目光牢牢锁在江离身上。

江离召唤系统，兑换完整根除芯片方案。他冷静发问：【系统，能否延后反噬发作的时间？】

【可以。代价是反噬强度同步提升。】出乎意料，系统没有多余推诿，直接应允。

无数细密的芯片结构在江离视野里铺开，六枚藏在他们脖颈之下的引爆回路纷纷断裂，高台之上，洛珉眼底的从容第一次出现裂痕，这个叫泽兰的学生不对劲，太强了。

反噬来得迅猛，远超预想，精神力被系统近乎抽空，江离的骨骼泛起一阵发软的酸胀，好歹没直接变回熊猫崽。

参商眼疾手快，手臂一伸，扶住了他，掌心轻轻贴着江离。

“现在，可以跟他们对质了。”江离的声音跟他平时有明显区别，低低的，只在小队几人的耳边响起。

欧汀已经跑到主控屏前，他的终端接上了屏幕，然后他抬起头，“显示是昨晚二十三点四十七分十三秒。”

“我们昨晚在哪。”江离开口。

“校外，二十三点到一点，大家都在。”欧汀停了一下“可是这份申请的提交IP，根本不在校外，在学院西区的行政楼。”

台下安静了。

“行政楼那个时间段，只有医学会的应急办公室还开着。”欧汀说，“我可以把登录日志调出来。”

洛珉的脸沉了下去。

参商没看她，和江离一起上了台，他一脚踢翻了那头异兽。

“还有这个。”

“你们说它是我们改造的，那你们看这个接口。”江离一把扯下鳞片，“接口周围的鳞片已经长合了，长合要至少四五年，也就是说，它被改造的时候，我们还没入学。”

台下已经有人窃窃私语。

“可这个J-07不一样。”江离指了指那两个字，“刻痕是新的，金属屑还亮着，有人在我们上台之前，才把它刻上去。”

他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洛珉。

“一个旧接口，一个新刻印。你们连时间都对不上。”

“你——”洛珉身边那个老者往前走了一步，参商的水幕直接拦在他面前，他也没敢再说话。

“还有最后一个。”

江离根本没理那个人，走到第三个培育舱旁边，把舱底的运输铭牌抠出来，然后举起来，对着台下，冷冷地质问：“学院没有这个型号的运输舱，四个舱，都不是学院内部的，至于是哪来的——”

他把铭牌扔在地上，“感兴趣的人可以自己搜。”

“你们把舱运进来，贴上我们的名字，刻上我们的编号，用行政楼的IP提交一份申请，再找一个技术员出来说两句。”江离看着洛珉，“准备得挺全。”

“可你们漏了一件事。”他指了指台下那个技术员。

大屏上的画面换了。

是一份账户流水。

“典礼前一周，”欧汀念出来，“这位技术员的账户收到一笔转账，付款方是医学会，备注：会场布置劳务费。”

那个技术员的脸一下白了，因为那笔转账金额很大，远超正常劳务费用。

“我——”

“你可以不说话。”参商指了一下他，“不然死得更快。”

台下彻底炸了。

“这是伪造的！”洛珉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

“那你说说，”江离看着她，“南安被救回来，为什么没有通知他的哥哥屈良？为什么没有治疗记录？为什么他身上的改造编号，跟军需改造体是同一个序列？”

洛珉答不上来，这个编号她从一开始就不赞同，该死的那群老头……非要弄！

台下已经有人站起来。

礼堂里安静几秒，紧接着，一名学员咬着牙揭开领口，对着直播的镜头，露出脖颈处浅浅的芯片疤痕。一个人，两个人，越来越多学生没有出声争辩，只是一起掀开衣领，把芯片痕迹展示在所有人眼中。

江离黑亮的眼睛望着台下，欧汀同步投屏档案：“这些芯片，是医学会植入用来封口控制学员的工具，两年前就开始使用。我们的队友南安，从来没有自愿改造的意愿，他是被医学会强行掳走，强迫改造。”

大屏切换页面，一份尘封的实验档案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高台上的星枢院观察员依旧安坐着，一言不发，没有出手干预医学会，也没有选择站在他们这边，只是安静旁观这场闹剧。

洛珉脸色彻底沉下去，这份签名是怎么来的，医学会内部有叛徒……

她强装镇定，厉声示意护卫上前强攻。

“江离同学，”四大家族里有人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很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凭一个海族，能撼动医学会？”

“说不准，但是”江离说。

他转过头，看向广场入口，“今天无论是谁也拦不住我们。”

广场里顿时不断有海族战士涌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艾芙珊，洛珉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们到处找的艾芙珊已经先一步去接应海族的人了，她后面跟着诺斯和柳扁扁。

三人只向着参商行礼，并不理会在场其他人。

“带南安走。”参商低声吩咐，手臂小心翼翼地撑着江离，神色很柔软，是诺斯和柳扁扁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江离。”洛珉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台上几个人听得见，“你们今天走出这个门，就是医学会的敌人，你身边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江离看着她，轻轻开口：“我们本来就是。”

混乱从这一刻开始。

海族战士顶住了医学会的人，诺斯开路，柳扁扁断后，欧汀和屈良架起南安，石小洛跟着他们。

江离趴在参商背上，慢慢地喘了两口气，参商登上飞艇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背上的人体温一直在往下掉。

系统面板在江离的视野里还亮着，【完整根除方案：绑定宿主，不可复制。】

他盯着那行字。

刚才在台上，他看见广场上举起来的几百只手，幸好他们没开口说什么，能勇敢露出芯片已经很难得。

他救得了身边的人，救不了他们。

“参商。”

“嗯。”

“我好像……只救得了我们自己。”

参商脚步很快，呼啸的风灌进江离的耳朵，他的声音散在风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凡事不可能一蹴而就，而且你没有义务救所有人。”

江离没再说话，把脸埋进参商颈侧，听着风声，身后追兵的动静，还有远处广场上此起彼伏的声音。

蛰伏的反噬在这时彻底爆发，系统面板在他的视野里缓缓暗下去。

参商忽然感觉到背上一空，小小的身影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滑，他猛地转身，伸手稳稳接住这只黑白绒毛的熊猫崽，心跳漏了一拍。

他也是第一次看见江离虚弱成这样，小小的爪子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