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丝诡异的笑,他靠近他,声音很低很低地问:“好孩子,会在凌晨六点,出现在红灯区的杀人现场么?”
林牧青听了一怔,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苏安朗靠回椅背,垂下眼,慢悠悠地说:“没什么,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
“苏安朗,你、你……”林牧青的心脏剧烈跳动,大脑里反反复复闪过纪司雪这些天对自己的反常态度。
他深喘了一口气,低下声问:“小苏,你前几天,见到纪司雪了?”
苏安朗耸了耸肩,平静地回道:“可能吧。裴思雅是我们医院的护士,她抢救的时候,我也在手术室门口。”
“那纪司雪呢?”
“他当然也在,跟那个警察在一起。”
林牧青犹豫片刻,问:“你确定当时看见的,是纪司雪、而不是纪忍?”
苏安朗没有立刻回话,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一口灌下。
然后他将纸杯在手心里握成团,扔进了垃圾桶里,才沉声回道:“学长,你是不是已经忘了?纪忍早就死了。”
“你说什么?”
“我说,纪忍早就死了。在十年前的那场手术里,被你亲手杀死的,你已经不记得了么?所以现在,你问我看见的是纪司雪还是纪忍,你要我怎么回答你?”
林牧青愣了很久,才沉声说:“苏安朗,你在给我装傻。”
“我装什么傻?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么?”
“……”
“当年,你为了救活纪司雪,提出意识移植这个方案。为了霸占纪忍被救活的躯体,你逼死了他的灵魂……”
说到这里,苏安朗哽咽了一下。
他揉了揉太阳穴,才继续说:“我还记得,手术进行到一半,纪忍醒了,他说自己很难受,很疼,哭着跟你求饶,让你放过他。
可是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加大了药量,加大了电流,听着他的呜咽声变小,直到完全消失。
学长,你不觉得,那场手术,太可怕了么?
纪忍当年,也才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啊!
这么多年,我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听见他当年的求饶声,这么多年、我从没忘记过。
你难道,都已经忘了吗?”
林牧青手撑着额头,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当年那种情况,我没有其他办法。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我会救活下来的人,把当场死亡的人送去太平间。而不是杀死幸存者,救活已经被确认死亡的人……”
“没有你说的这么简单!”林牧青吼道,“纪司雪和纪忍,当时只能活一个。
纪司雪优秀,乖巧,被纪老爷喜爱,是纪家用心培养的继承人。而纪忍,顽劣乖张,不求上进,只会闯祸!”
“这就是你们的理由吗?”苏安朗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整个人都在颤抖,“因为优秀,所以值得活下来,因为顽劣,所以生或死都不再重要……这是你作为一个医生,应该有的想法么?”
“难道不对吗?”林牧青失笑了一声,“人类的进步,依仗的是那些优秀的人,而卑劣的人,确实可有可无。”
“你跟我扯什么人类!”苏安朗怒道,“我们只是医生,救病治人,仅此而已。我们有什么资格去决定谁生谁死,有什么资格去剥夺别人的一生?这不公平!”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有来送文件的小护士路过,看见两个面色铁青的人,犹豫片刻,把文件放在门口的架子上,就匆匆离开了。
林牧青站起身,走到门边关上了门,才淡淡地说:“你说的对,医生应该做的,只是救病治人,救能救活的人。
可是,我不仅仅是医生。我要考虑的问题,不只是治病救人这么简单。”
苏安朗嗤笑了一声,说:“那你是什么?你别告诉我,你是神。哈?”
林牧青没有说话。
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只是隔着一整间办公室,看着他。
苏安朗愣了一下,低头躲开了他的视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低地说:“学长,别骗自己了。你根本没有你自己想的那么高尚。
不管你到底是谁,十年前,你做那场手术的唯一的原因,只是因为你对纪司雪,存有私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