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的心脏突然失控地快了半拍。这一刹她竟然久违地体会到了一阵鲜明的悸动。可在这股强烈且又隐秘的喜悦散尽后,随之而来的还有几分微妙的苦涩感。
没有别的选项……吗?
但得是个怎样的答案才能让她完全满意呢?毕竟这本就是道无法两全的难题啊。
“难道,答复还是……不愿意,吗?”可能是她的沉默给予了太多遐思的空间,乾的嘴唇都委屈地发起了颤,“没、没关系的!我可以理解!”祈都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先一步开始像是进行自我说服一般地碎碎念起来,“学姐刚才也说了,和同龄人一起玩会更有趣……那么对学姐而言,”他咬着牙不甘地承认道,“肯定也是一样的……”
不等祈反应过来,乾就已经强硬地把那两张门票塞进了她的手里。
“其实我……本来就对游乐园什么的不是很感兴趣……而且比起自己去玩,我还是更想看到学姐高兴的样子……”他低着头,语速飞快,却还是没能顺利地遮掩起自己不住发抖的声音,以及愈渐明显的……哭腔,“所以请学姐收下这个吧……然后去邀请学姐想要邀请的对象,比如结城学长或者其他什么人……”
“那你呢?”祈过于冷静地打断了他。
“我没关系的……”乾勉强地抬起尾音,想做出些无所谓的样子,只是变得愈发含混不清的咬字致使他的计划失败得彻底,“刚刚也说了,我对游乐园……不怎么感兴趣……”
“‘不感兴趣’的意思是,”祈又一次抢白道,“天田君并没有很想和我一起去……?”
什么?
乾忽地窒住了。他很像是完全无法听懂这段语言一般木讷又困顿地再次抬起眼,可才有那么一点微小的动作,泪水立马就从不堪重负的眼眶里溢了出来,失了控地不断往下淌。
他这副红着眼睛不停掉眼泪的样子让祈的心彻底软化下来。她迁就地蹲下身,强忍住想要直接替他擦眼泪的冲动而是选择把自己的手帕递给他。“你想什么时候去呢?”她温和地注视着惊慌失措地把脸藏进她的手帕后面的男孩子,柔声道,“挑一个两人都合适的时间吧~”
随后她微微倾身,笑眯眯地端详着没能被手帕遮住的那半张通红的脸,不由又道,“天田君,真的是很可爱呢~”
于是那半张脸,连同暴露在外的耳尖一起,像是被烤熟了般转眼就染上了更深的颜色。
为什么会哭呢?
他承认自己是故意说的这些话,目的就是想他或许可能以此换来学姐一个心软的点头……乾更用力地把脸埋进手帕里,强烈的羞耻感令他恨不得能立刻消失在原地,但即便如此,他却发觉自己仍有余裕去心猿意马地感受从手中的帕子上传来的柔软的触感,以及似有若无的浅淡香气……
该怎么办才好?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把这些全部让给另一个近在咫尺或者面目仍是模糊不清的人啊……
这么想着,他的眼泪就越发停不下来。可真正停不下来的,又岂止是眼泪而已。
三年A班在第二学期开学这天举行的第一堂班会,笼罩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气息。毕业志愿的正式填报日期被定在本周六——好巧不巧还是满月的作战日。叶老师在班会上再三强调,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个能够自主决定未来的机会,希望所有人都能够更认真也更谨慎地对待。
但班上的多数人在历经与班主任以及监护人的多轮商讨后基本都明确了自己即将前行的方向。祈也不例外。无论未来如何,她还是将自己的目标选定为升学,因此在今天放学后,她又跟着黑泽同学在图书馆额外待了两个小时。
“那个,祈,真的很抱歉,但我确实是不小心看到了……”从学校离开的时候,黑泽同学忽然满怀歉意地对祈道。
“看到什么?”祈一头雾水地反问。
“祈的未来志愿调查表……是我在去教职工室找叶老师的时候不小心看见的……”黑泽不好意思地小声道。
“没关系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祈不以为意地说着,之后又以玩笑般的口吻添了半句,“只要小椿你不觉得我的第一志愿填了那所学校的名字是在异想天开就好啦。”
“怎么会?!第一志愿就是该设置得比自己平日里的水平更高一些,这样才能激发人的动力去加倍努力嘛!”黑泽同学信誓旦旦地道,“而祈目前的成绩在整个年级里也是能排到中上的水平,再努力一把的话搞不好真的能考上!”
“别说啦,小椿。”祈笑着道,“你再这么说下去我的自信心搞不好会过度膨胀的。”
“怎么,我可不是在吹捧你,而是在客观地分析哦!”黑泽椿竖起一根手指,以表示她严谨的态度,“不过祈你要是还是有点担心成绩的话,要不要试试补习班?”
“补习班?可是……”
“不用每天都去,可以根据自己的日程来安排上课时间,很灵活的。”班长热情地向她介绍,“据我所知在港湾人工岛站前广场的附近就有一家,而且因为刚开学,他们还专门在这周安排了试听课。如果你今晚有空,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听听看?”
“听起来是不错……”班长的描述的确让祈很是动心,她今晚是没有打工的排班,理估计也不会在开学第一天就安排塔尔塔罗斯的行动……这么一想,她便欣然应允下来,“那今晚车站广场见?”
在约好见面的时间后,祈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小椿你可真是太神通广大了。之前是兼职的机会,现在又是补习班的名额,真不知道在这座人工岛上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椿腼腆一笑,“哪里,能帮上你的忙就好。”
帮她的忙……班长所搜集的这些讯息,总能恰到好处地帮上“她”的忙……
祈陡然一惊,心底里竟无端泛起一丝凉意。可表面上她还是不动声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接着与椿闲聊,“说起来,小椿你好像从来没提过你的志愿……总不会是选择太多,导致还没定好要去哪一所学校吧?”
身为A班的班长,黑泽同学的成绩虽比不过长年霸占年级第一的美鹤,但也是能与同为尖子生的真田争个高低的。因而也不止是祈,几乎全班都默认她会选择升学,区别仅仅在选择的学校是“好”还是“更好”而已。
“嗯?”没想到黑泽却说,“我不升学,而是得去就职哦。”班长信手将飘飞到脸颊旁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神态和语气都很是平静,“没办法,这是家族早就安排好的。”
家族……和安排……?
祈的疑虑越堆越多,可黑泽显然也不会再给她去刨根问底的机会。她碰了碰祈的胳膊,并很刻意地引导她看向她们前方的不远处,“祈,你看站在那边的那个人是结城君吗,正在和另外两个学生说话的那个?”
祈顺从地循着她指示的方向望了过去,“嗯,是他。大概是是刚结束社团活动吧……”
也就是在这个时间点,祈蓦地又回想起在很久之前,理曾问过她的一个问题。
她的确从来没有向班长介绍过理,而理在月光馆的高中部应该也没有出名到能将他的名字和脸完全对上的地步。这样的话,本该是与他素不相识的黑泽椿,为什么能第一次在她身边见到理时就准确地说出他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