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将视线往边上一撇——在这期间她回房间换了便服,还准备好了去补习班所需的物品,是在顺平来之前不久才回到休息区的;但与她一同被留下的另一个人……他似乎就这么规规矩矩地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老老实实地等了将近四十分钟……只是因为由加莉让他,“等”。
对此祈很是担忧。现在就已经是这样了,那日后若是确定了关系,他搞不好怕是会彻底地被由加莉牵着走。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这时从楼梯那边终于传来了由加莉的声音,“咦顺平居然也在吗?那顺便让你也看看吧……”
“说‘顺便’也太伤人了吧,由加莉亲。”顺平凄凄惨惨地抱怨着,却还是迫不及待地第一个从沙发上了蹦起来。祈与理跟着他一道来到楼梯边,就见一名秀丽端庄的少女正沿着台阶款款而下。
她身着一袭整洁且合身的月光馆冬季制服,用长袖与及膝的裙摆巧妙地遮住了躯体上明显的连接关节,乍一眼看上去就是个与常人别无二致的高中在读生……不,埃癸斯那副金发碧眼的容貌还是有些显眼,说不定会被当做是外国来的交换生吧。
但话又说回来——
不过祈还没来得及开口,急性子的顺平就抢先一步道出了他们几个共同的疑问,“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小埃她会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
“是我啦……”由加莉勉强地干笑了两声,“我听埃癸斯说想去学校,就半开玩笑地跟学姐提了一句。谁知道理事长一下子就同意了。结果就是从明天开始,埃癸斯就是我们学校高二的学生了……”
“诶?!”照例是顺平的反应最为激烈,“他就这么同意了?!可是这真的没问题吗?!肯定很快就会暴露的吧!”就算可以用校服可以遮挡外观上的异样,可埃癸斯身为机器人所有的古怪的遣词用句与死板的思考回路已足以凸显她的不同寻常。
“理事长说,他对埃癸斯处于人际交往压力较大的环境中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很感兴趣。”风花替由加莉补充道。她是跟在埃癸斯身后下的楼——看来在帮埃癸斯换装的过程中,她已经听由加莉说明了整个事件的原委。
“倒是挺像那个人的作风的……”理苦笑着评价。
“而且说实在的,小埃的这身打扮还挺合适的……”顺平也重新将注意力聚集回眼前,“不,岂止是合适,不如说是超级可爱!”
“但是,这真的没关系吗?”
忽然,一个并不属于他们其中任何一人的声音从众人背后传来。乾不知何时也出现在这里,手中还捧着他的咖啡杯。
“呜哇!”顺平当即被吓得跳了起来,“天、天田?!”他结结巴巴地问,“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啊喂!”
“他一直在哦。”祈小声地提示道,“从顺平君进门以前就在了。”
没想到理也发出了疑惑的话音,“诶?是这样吗?”
“怎么连你也没注意到?!”祈难以置信地反问,“他明明一直就呆在厨房那边……”
“比起这件事……”风花怯怯地出声,却是及时拉回了跑偏的话题,“天田君刚刚想说的是什么?”
从半分钟前起小学生就在低头盯着自己杯子里散发着醇苦气息的深色液体,脸颊也像是被上冒的热气熏出了一片浅浅的红色,“呃,其实我想问……就这么轻率地让埃癸斯去学校,真的没关系吗?”他也意识到这不是个令人愉快的问题,音量便不自觉低了下去,“即便是我也听说过,埃癸斯她……曾有过攻击人的先例吧?”
他的话音落下后,休息区内瞬时陷入到一片针落可闻的寂静里。
诚然在场的不少人曾几何时也有过这样的顾虑,可随着与埃癸斯组队时间渐久,机器人在日常展现出的无害……甚至可谓是有趣的表现与战斗时出众的能力使得他们在不觉间就将心里这点微不足道的纠葛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因而此时再听到乾的旧事重提,几人不免都有些心虚,更说不出什么用以缓和气氛的话。
直到,那个人打破了沉默。
“我想……应该是没事的。”祈若无其事地用着轻快的语气道,“特意给埃癸斯装上的武器锁还挺好用的不是吗?至少在那次之后就再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故了。”
紧接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先前还如同一件器物般伫立在一旁的机器人居然也自发地开了口。
“经过对各位日常生活的观察,我认为有必要在‘第二学期’开始后配合各位白天时的日程进行活动,因此提出了同行申请。”她一板一眼地阐明了理由,但话里却微妙地透出些像是在……辩解的意味,“在确定周边环境不存在威胁因素的情况下,我不会使用具备杀伤能力的武器。”
“没关系。我也会看住她的。”理也郑重地给予了保证,“这是作为队长的责任。只是……”他困惑地看向由加莉,“埃癸斯会和我们在一个班吗?”
“应、应该是吧……”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问,由加莉顿了一下,不确信地道,“说实在的,要是理事长把她分到我们或者风花以外的班级,那根本就是完蛋了吧……”
“若有不周之处,我将逐一进行改善。”埃癸斯看似是在回应由加莉,但那双清透的却不掺一丝情感波澜的蓝眼睛始终是在注视着乾。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小学生过于平静地迎上机器人冷淡的眸光,“我知道自己是说了很失礼的话,真的很抱歉,埃癸斯。”
说罢,他深深地对埃癸斯鞠了一躬,便自行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对了,我们是不是也该给小埃准备点学习用品什么的?!”
顺平的提议总算是稍稍活跃了沉闷的气氛。祈也顺着这个话题与他们闲聊了几句,便装作才注意到时间似的提出自己已与他人有约的事,适时地宣告离场。她背着包走出宿舍,夕阳的余晖肆意地挥落在她的脸上,晒得她的脸也微微地有些发烫。
祈把手按在胸口,盖住了那颗藏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实则却是在胸膛里砰砰乱跳的心脏。
她根本不在乎埃癸斯的入学会给自己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但是……她得有多迟钝,才能一点都察觉不到乾刚才那出莽撞的发言实际又是为了她。
祈收紧指尖,隔着制服衬衣一道攥紧了那把正安静地贴合在她胸的金属钥匙。
尽管是同一个人,可他目前还只是个小学生而已啊……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又会觉得,有些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