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来了……!”
阿不思话音刚落——在整栋废屋的正上方,就传来了诡异的声音。
“——那个……难道,是你引过来的?”
……该说真不愧是【同族】。
少年远比这里的任何人,都更早察觉到凭空出现在这片被沙尘淹没之地的存在是【什么】——而他根据目前的情况,立刻意识到我就是导致【那个】出现的罪魁祸首。
“……抱歉。毕竟这是最直接的方法……我会避免波及到你们。”
——尤其是艾克莉西亚。虽然那家伙出场的方式远比我想象的要大摇大摆,估计是少不了一番动静了。
对少年道了歉之后,我独自一人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下推开门,无视外面还在肆虐的沙尘,走了出去。
——只一刹那,大厅连同室外的空间,都被扭曲成了血红色的深渊。
明明他的目的本来就只是来【接我】——却要故意把我身边的两人都一并卷入他力量范围内的幻觉空间。在其他人无法察觉,只有身处此地的我们才能看到的这片空间中……红衣红发的少年缓缓掀开帷幕一样的斗篷,露出带着笑容的脸庞。
“律。——你会主动来呼唤我,这还真是少见……不过没关系。无论何时,只要你想见我——我都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
他毫不掩饰地,直接用那个【名字】称呼了我。
……虽然在这里的其他两个人,一个恰巧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而另一个则是知道和不知道都没什么区别——但红发少年这种有意为之的做法,还是彰显出了他一定程度的恶意。
随后,直接从深渊中跨越空间,一瞬间从教导首都来到这里的阿尔贝,心情非常愉快地向我这边走来,还顺口调侃了两句:
“不过,感觉律的身边总是很热闹。上一次是什么幻龙族的相剑师?还有那些一碰就碎的翡翠石;这一次,居然是在沙尘暴里,一个是兽族的家伙,另一个是——”
他话音未落——我就感到身边一阵气流呼啸而过。
甚至我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白发黑皮的少年已经暴走,向红发的少年发起了攻击。
【你这家伙——很危险。休想伤害这里的人……!】
那是龙的咆哮。也是不想让对方伤害自己同伴们的少年愤怒的心声。——并不清楚阿尔贝和我之间的关系,也不清楚阿尔贝为什么要突然出现在这里。他只是直觉地感觉到,对方接下来肯定会对【我】做些什么。
或许是出于龙族的本能,或许是因为艾克莉西亚,他并不希望对她来说很重要的【我】在这里出问题。根本来不及制止——也做不到制止。少年就已经完全变成灰褐色巨龙的形态,在这片空间里和对方缠斗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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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哎呀,我可不想在这里消耗力量——我只是来带走律的,没必要这么过激吧?”
——并没有化成龙的形态。说起来,我其实也没有见过他变成龙的样子。
在阿不思近乎发狂的攻击下,依旧保持着人形的阿尔贝只是身形轻巧地闪躲着。他游刃有余的样子,就像只是在愚弄紧追不放的阿不思一样。
“不如说,律,你旁边那个男人不是该来帮忙阻止一下吗?——毕竟他看起来,应该已经知道你隐瞒的身份,并且同意了会帮助你了吧?”
因为被阿不思纠缠,他故意向我这边提出了建议——明明他自己随时都可以出手,却主动要求由我们这边来阻止变成龙形的少年。
“——你想啊,若是我来杀了他,你心爱的妹妹不是会很伤心吗?所以,还是你们来动手比较好吧?”
……仿佛他窥视了我的内心一样,阿尔贝再次如同引诱般劝说着。
……真是不知道他到底在暗中知晓了我这边的多少事情,一直以来又到底站在旁观者的视角观看了多少出【剧目】。
不管是我——还是我身旁的施莱格,自然都知道他说的并非毫无道理。
阿尔贝那句话说完,我便下意识地看向了身边暂时还没有出手的鸟兽族青年。
——以施莱格的性格,他确实很难做到在这种时候完全不出手,但是……
“……原来如此,那家伙,就是来负责把你【带过去】的存在吗。”
他似乎理解般地低语了一声,抬起了手中的枪管,机械翅膀也为了接下来的行动而发出了启动的声音。
——可下一瞬,他发出攻击的对象,并非变成龙形的少年……而是早已猜到这一击会袭来,以惊人的速度提前躲开的阿尔贝。
“……呵呵。比起阻止同伴,还是判断应该先杀了更像是【敌人】的我。铁兽一族的首领,果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欺骗的男人呢。”
为了躲开这一击,一直维持人类形态的红发少年,终于在身后张开了——属于龙族的翅膀。
在鲜红的深渊背景下,少年宛如【魔王】一样从高空缓缓降落。看起来,为了应对同样向他动手的施莱格,他也不得不稍微动真格了。
“律,这就是你给予的考验?——如果我能在他们两个的阻止下带走你,你就愿意把你的生命交托到我的手中?”
“……我没有这么说过。”
说实话,这是个彻头彻尾的误会。
我和阿尔贝之间的交易,早在我离开教导之前就已经定下——虽然中间发生了他自作主张的【背叛】。但从我一开始的计划来说,我确实和他约好了……在我再次返回【教导】的那一天,必须由他来亲自带我回去。
虽然他的立场连我也难以判断,但以阿尔贝的性格,在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他都会拥有足够的耐心。
——为此,只要我愿意以我的【生命】作为抵押,在我和大神官决出胜负之前,他应该并不介意顺手为我提供帮助,以此让这出剧目变得更有乐趣。
……简单来说,就是不能纯粹将他看作敌人,但也根本不可能称之为同伴。所谓这么多年的姐弟之情,在之前那次重伤后,我自己也知道根本不足以仰仗,所以我只能以【交易】的方式来想办法利用他。
我将他喊来这里的【办法】,是在梦境里连接到一直存在于我身边的【深渊】,并说了这么一句话:
如果你想要得到,那你就自己来拿。
……之后,阿尔贝就这样出现在了这里。如果要我向莉丝她们解释清楚,这其实也挺麻烦的。毕竟我本来也只是在赌而已。
……只要他愿意帮我这一次,在打倒大神官之后,我死去之后的这具【躯体】,他想要拿走——也可以算作是和【我】没有关系的事情了。
故而,并不存在什么所谓的【考验】,毕竟我一开始就是打算这么和他一起离开的。……为了避免他这种拱火行为继续浪费时间,我叹了口气,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你别光顾着自己的乐趣,在这里愚弄我们了。——直接带着我离开这里就行。”
这句话,虽然是在告诫阿尔贝,但同时也是为了让正在攻击他的那两人能够听到,我是自愿跟着他一起走的。
而本来也是这样,其实只要他想,我们只要一瞬间就会从这里消失,根本连身影都无法被触及到。——可阿尔贝似乎是对我这种不配合他【演戏】的态度不甚满意。
红发少年挑了挑眉头,抬起手——从身后的深渊中探出无数紫黑色的锁链,紧紧束缚住了他面前的阿不思。
“——难得因为律的呼唤特地来到这里,如果就这么离开,也未免太可惜了吧?临走之前,果然还是得带点【见面礼】才行呢。”
“——你这家伙、打算做什么?!”
看到阿不思痛苦的样子——施莱格自然知道情况非常不妙。他的火炮也是即刻就发动了攻击——但是,这次阿尔贝却连躲都没有躲开,他身后的深渊就宛如某种怪物的巨口……将所有靠近他身边的攻击,全部吞噬了。
“无关紧要的演员就老老实实地看着就好了——毕竟和这位我的【半身】不一样,我对兽族的家伙是一点兴趣都没有。要不是因为律,我早就让你的生命在这里结束了。”
红发少年以冰冷的语气、冰冷的视线警告了施莱格,随着他逐渐从阿不思身上吸收力量——属于龙的竖瞳缓缓浮现。
“不过,正如律所说,我确实是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这里——看来这份甜点还得带回去慢慢享用才行了。”
他说完,让身后的深渊之力缓缓蔓延,将已经被夺走力量、从龙形变回人形,此刻昏迷不醒的阿不思吞没了进去。见状,我也意识到他的意图是什么。
“阿尔贝……你难道是想……?”
“嗯——抱歉呢,律。虽然这样做很对不起你——不过,就算多带一个人,你应该也不介意吧?”
刚刚还以龙的威压控制了这片空间的红发少年,却宛如变脸一样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对我装模作样地眨了眨眼。
“你不需要吃醋哦?毕竟这位是我的【半身】嘛,我肯定是打算物尽其用的,就让他暂时过来这边吧。——当然,能成为我的伴侣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就是了。”
“………………”
当然,我并非在意的是这个——所谓吃醋更是无稽之谈。
现在的我和阿尔贝之间只存在互相利用的关系,他故意说出这句话,一方面是在预示自己即将【撤退】……另一方面,或许是想让在场还清醒着的第三人动摇。
“——你难道,打算就这么带她离开……”
“再见咯。什么都做不到的,可怜的铁兽首领。——这次【交货】我很满意,下一次如果还有机会再见,我会取走你的头颅作为报答的~”
明明最开始还很有兴致——但在【捕获】了阿不思之后,他就像已经达成了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一样。
不如说,把我带走反而变成了顺手为之的事情。根本不等施莱格把话说完——红发少年干脆利落地打了个响指,将他直接弹出了这片空间。下一刻,这里就只剩下我和阿尔贝两人。
“——好了,无关紧要的存在已经彻底消失了。接下来……”
——完成了对阿不思的转移,背后的深渊也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甚至特意整理了一下由于刚才的战斗而稍显凌乱的衣领,就如同在舞台上,被聚光灯所聚焦的【男主演】。
半龙化的红发少年优雅地对我行了一礼,宛如邀请着与之共舞的舞伴一样,对我伸出了手掌。
“该说是【欢迎回家】吧?——律。接下来你能依靠的存在,已经不再是你身边那些派不上用场的家伙……而是只有我一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