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暴君提出要和赤若冥换换，出来歇着时，白亦墨是意外的。
这种能在缝隙里放过自己让自己喘口气的松弛感不属于暴君，他被某人同化了。
于是白亦墨说：“你现在也在街角，在浪费时间。”
“你想赶我走，把他换回来吗？”
暴君的语气很平淡，像是陈述，一点也没有酸溜溜的语调，但不知怎的，白亦墨听出来点委屈的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白亦墨说：“他既已答应，吾赶什么。”
只是提醒一下，你被影响了，做出来超出这个时期的你认知的事。
“可我只是遵从自己的本心。”莫兰兮绯尔说：“我想与你待在一处。”
所以才说被影响了，白亦墨在心中轻声说：这话他与吾相处几年才说出口。
“那是他太过……”
后门被推开，李太太乐呵呵地把门开到最大，引着后面的人进来，说着：“小孺，这是我给你找的帮手。”
跟在她身后的女人在走进房间之前便探出魔力将房间搜查一遍，发现了玩家，于是皱眉说：“阿姨，我这是公务，不需要帮手……”
她不把这些玩家抓回去加班就不错了，还要和玩家一起执行任务？
李太太拍着她的肩膀，说：“哎呀，你们事那么多，多个帮手怎么了。这位可是二级魔法师呢，不会拖后腿的。”
“二级魔法师怕是……”
二级魔法师都无法骗过魔力检测仪，怕是会添乱，那点实力怕是不够看的。
然后孺无尘踏进了门，用肉眼才看到窗边坐着的莫兰兮绯尔。
“！”
和赤若冥有着一样的身形，穿着一样的衣服，但换作任何一个经常和暴君直面接触的人过来都能认出这就是暴君。
暴君从不遮掩自己对魔力的掌控能力，魔法师在其身边总会有种被放逐到向上是无氧的天空，向下是死海的气囊里。
魔力就在那，他也在那，但永远无法被控制，被触及。
赤若冥没有带给她这样的感觉，所以孺无尘最开始没有想到这两者是同一人。
陛下怎么在这里，旁边那个是谁？陛下在这里那宫里的是谁？
不会真让莱特说中了吧。
那边的玩家身上没有魔力波动，不是魔法师，那那个二级魔法师……
她亲爱的陛下胸口刚好别了一个二级魔法师的勋章。
孺无尘闭了闭眼，不想面对眼前的一切。
莫兰兮绯尔在上，您在做什么啊！
她停了一瞬，戴着众生面，没人能看出她的异常，然后被跟在身后的属下半推半挤地进入了咖啡馆。
孺无尘眼睁睁看着那人拉开椅子，朝自己一步步走近，那张纯白的众生面上散发着熟悉、但极难被察觉的魔力波动。
“你好，我叫赤若冥，是一名二级魔法师。”莫兰兮绯尔伸出一只手，语气毫无波澜地打着招呼。
孺无尘轻咳一声，虚虚地与莫兰兮绯尔握了一下手，然后扭头朝李太太说：“您好……阿姨，您去忙您的吧，我们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李太太从柜台底下端出三盘造型各异的曲奇饼干，用一种怕猪出不了栏的架势塞到面前几个人的怀里，临出门时嘱咐道：“不要逞强啊！有事一定要找治安官。”
“好的好的。”孺无尘送走了热心的老太太及其店员，安排手下人一半跟踪那些租户一半潜入地下室调查，又把枰灵韵安排到跟踪的人里。
她本想把白亦墨也安排出去的，却见他一直在和莫兰兮绯尔说话，准确说是莫兰兮绯尔一直在找话聊，就没有随便安排。
等馆里只剩三人时，孺无尘摘了众生面，露出灰白的头发与一张年轻，但极严肃的脸。
“陛下，您怎么……”
暴君将手指抵在众生面前，说：“嘘，我是赤若冥，宫里的那个是陛下。”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哪有那么多规矩。
“该如何就如何。”
孺无尘从容地点头，心说就是让别人不知道您是陛下就行，于是无缝衔接开始汇报昨日任务的进度，并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是，他们也在暗杀名单上，下单人代号与想杀陛下的人相同，刺杀时间为庆典结束后一小时内。”
他们要在庆典上制造不利于您的暴乱，然后被灭口。目前我分了两拨人，副队带人在查下单人，我在追缴危险物品。
我本想委托无常大魔法师的，他很擅长处理失去理智的家伙。但他失踪了，失踪前有过帮助玩家逃脱被审判的嫌疑，我有理由怀疑他背叛了舟卜忑……
“他很快会回来，不用担心他的忠诚，就像我从未怀疑孺卿你的忠诚。”
您的判断总是没问题的。还有委托人疑似为旧梅卡拉王室余孽，过去由犯人莱……他的单姓真拗口……总之是他负责提供金钱，其住所里查出来了往来信件。
孺无尘同步在心中汇报着，又问：您要亲自查吗？
朝里的人多少都对他们的陛下似乎能读心这件事有所察觉，对魔法亲和度不高的那些人还好说，魔法造诣越高的人在暴君面前越觉得自己像是赤身裸体。
孺无尘倒是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坦然极了，所以经常通过这种方式减少汇报时间。
暴君摇了摇头，说：“不用管我们，你们继续就好。”
孺无尘应了一声，掏出一张地图瘫在桌上，用李太太给的饼干盘子压在三个角上，又借了暴君不喝的咖啡杯压在最后一个角上。
她将魔杖搭在地图上，将立体的街景从纸面上拽出，听瞬移回来的队友说道：“队长，地下室已经搬空了，应该是听见了昨晚的风声。”
孺无尘听着，接过收集来的个人物品与写着那些租客签名的租房合同，将它们悬浮在地图上方，心中默念祷告，一条条金线从物品中渗出爬向街巷。
追踪魔法。
“一人一路去搜。”她安排道，队员们在她说完的一瞬间知晓自己的任务瞬移走了，枰灵韵看了一眼莫兰兮绯尔，然后对令她最不放心的玩家枰灵韵说：“你跟我走。”
枰灵韵看着明显比人多的线，指了指自己，“我？”
“对。”
出了事好迅速镇压并送到陛下那里处决，陛下，您可千万不要再对这些入侵者留情了。
说罢，孺无尘不再多说，风风火火地抓住枰灵韵的胳膊带其瞬移离开。
莫兰兮绯尔看着空荡荡的咖啡厅起身理了理衣摆，拿出礼帽给自己戴上，忽然问白亦墨：“你觉得他能狠下心给玩家销号吗？”
白亦墨毫不迟疑地说：“能，他分得清大局。”
“真不见的。”暴君说着，端起已经放凉了的咖啡。
“你知道吗，我不能摘下这众生面，没法用嘴吃东西……其实我已经死了，不用吃东西，但有时候就是需要一些礼节，所以发明了一种魔法，可以外置器官。”他的手心、那洁白的手套上出现了一张唇色苍白的嘴，贴在茶杯旁喝下一口咖啡，然后被苦地吐了吐舌头。
暴君又合上手掌，将一根手指抵在众生面前，那张纯白的众生面上单长出两只血红色的眼睛。
“就像这样。”
他说着，收了外放的器官，在空中无实物地拉开一扇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的对面是两个街区外的美食街，人来人往，却无人注意到这忽然打开的门。
白亦墨挑了挑眉，似乎在问所以呢？
“所以我们去吃饭吧，那边有一家，之前莱特给我推荐过，说是他和他的夫人一起探索出来的。”
白亦墨问：“他会和你说这些？”
莫兰兮绯尔从容地耸肩说：“他想和我说，挺多次的，但没说出口过。”
“不意外。”白亦墨起身，走向那扇开的方向有些错误的传送门。
据他所知卡斯特城有五条美食街，莱特的家离其中两条很近，但不是面前这一条。
不够白亦墨觉得无所谓，他的味蕾并没有得到多么好的发育，对食物的味道没什么要求。
“请带路吧，陛下。”
人对了就可以。
“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