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我下意识的心虚疑问出声后,随即转为努力尝试的掩饰:“我的女朋友兼未来伴侣是炽烈,你不要乱说啊。不然炽烈会生气的。”
“炽烈?她真的不会生气吗?”
炽焰眼底的揶揄之色,映照出我此刻表面镇定实则内里慌乱的神情。她漫不经心地走近我两步,随后说:“连我第一眼都能看出来的程度,炽烈会看不出来?”
炽焰一步步走近,仿佛在逃离某种血淋淋的现实,我下意识低头避让后退。直至后脚跟冷不丁触碰到墙的边缘,同时被逼至内心的坠崖处。
“云纤月,你挺会pua啊。”
被得出的结论,宛如一根银针,刺痛了我一直在逃避的灰色地带。
“我没有,炽烈是自愿留下来的。我……”
第一反应反驳的我猛抬起头,恰好撞入那片陌生的视线之中。不复之前的打量和猜忌,似乎已经透过类似某个人的存在,明了我所艰难赖以生存的当前处境和临时方式。
也许是由于之前花仙子小女儿花昙的质疑那件事,我无法容忍别人对自己的误解。总是想尽办法将事情说清楚,颇有种讨伐型人格般的认真。这像是盔甲一样,是我保护自己的方式,同时亦成为过往痛苦的烙印和难以磨灭的印记。
然而,这一次,我失声了。
这双眼睛……一直是漂亮的,尤其是左眼下眼睑靠内的那颗痣。之前不是太注意,因为这双眼睛几乎从未因为我的出现而露出悦色,我也习惯了去承担我所曾造成的遗憾和后果。
直到我突然发现,它竟然早已洞穿一切。不需要我解释什么,它知道的,它有同样的体会。它见证过类似的人的故事,所以它知道我的短板和局限。
从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tomgirl演唱会……又或者是那次在.酒吧的偶然相遇……又或许是小向天鸽的团建活动……
可能比我意识到的,还要早得多。
面对面,是心照不宣的微妙交互。就这样看着彼此,没有说话。我不再后退,伴随对方最终的靠近,我默认了一切。
两具身体的贴近,甚至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炽焰的手指有意无意间探向我下垂于身侧的掌心,有点痒痒的。大拇指于内掌边缘的抵住,与四指的将近隔空环握,随后轻轻牵住我的手。
宛若置身于一望无际的狗尾巴草地,初春午后暖阳的惬意温度并不灼人,将前世那个拾柴夜晚的山间积雪融化掉一部分。
明知道这种存在是有限的,是无法完全承接住我的,我却有种格外的释然。似乎面向未来的希望和自由,我曾认为的这种完全与我无缘的存在,也出现了未知可能。
一道通往未来的无形大门,门与门缝隙间倾泻而出的光,一时吸引住了我……
“咦,你们在做什么?”
路过的次母停下来,好奇地看向我们。
“啊……没什么。”
如梦初醒般,我慌忙走开,拉长一段相隔的距离。直至足够避嫌的远,才停下来。
“嗯,没有什么。”
炽焰依旧停留在原地,略微低头。光线阴影下构成的死角,难以看到她此刻的面部表情。
“时候不早了,再过会儿我和水薄荷就要去做晚饭。小女儿,那你慢慢收拾。”
次母嘱咐几句后,便离开了。我也跟着,暂离这个令我感到诡异的场景。
自这一世幼时发生的那件事后,我时刻提示自己。不要勉强自己,凡事顺其自然即可,否则只会连累更多的人。
然而事实上……其实我有刻意自己推着自己的成分在。只是我在尽最大努力,不让自己陷入被困的圈套而已。包括同主次母和朋友们的互动,包括与炽焰的温情关系,哪怕是……对师傅下意识的念及。
我很多时候都是相对拧巴的存在,我偶尔在想自己或许并不适合任何偏近的关系。
可是……某些新事物从海涯深渊的逐日浮现,如同美人鱼躲在礁石浓密海草后的初次浮面仰空。
有些事物,变了,就是变了。
就这么突然出现,不受控制。没有什么所谓入世的刻意,不按照固定的剧本预习上演。
这种存在,可以在,也可以不在。就像是出门吹过身侧的风,无是常态,有亦是常态。内心的感受,并不受风影响,却欣然神往。
想象自己是一片轻盈的花瓣,在某次偶然意外被风裹挟卷走,离开固定的枝桠。飞游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看着那些青翠的草尖,汛期冲积形成的天然河流,与头顶的浮云蓝空。
花瓣,随时可能会陨落。
也许是来自空中的某滴雨点,抑或远方飞来的某只鸟儿。无意间将其风力搅乱,终将沿绕不规律的旋向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