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空正从浅蓝过渡至橘红,晚风于敞开的窗缝间悄悄溜入,吹动了温蒂额前碎发。女孩的心跳正不断加速,直至震耳欲聋。
没费多大力气,她已到达了那扇深色的橡木门前。未再过多犹豫,她轻声说出斯普劳特教授所告知的通行口令:
“柠檬雪宝。”
话音刚落,门即刻向内敞开。温蒂深吸一口气,抬步迈入其中。
这是一个颇为宽敞的办公室,高高的圆形墙壁上排满了历任霍格沃茨校长的画像。画像之中,有的人正在打盹,有的人正饶有兴致地低头打量着她,还有几幅画像空荡荡的,似是主人暂时离开了画框。
而在办公室中央那张巨大的雕花办公桌后方,此时,空无一人。
温蒂满脸好奇地环顾四方,她的目光从书架上的银制仪器移开,飘向窗边的那只金色栖木。
那里似有一团燃烧火焰,惹人注目。
她不由自主地凑近了它,却在看清火焰的那刻骤然瞪大双眼。
那是一团金红色的跳动烈焰,似乎,有人将一小片太阳放在了那只镀金的栖木上。在那片烈火的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翻涌,凝聚,直至成形。
火焰越燃越旺,房间内的气温不断攀升,灼热无比。
温蒂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在那团火焰中央,一只小鸟正在逐渐张开羽翼,翅膀上的羽毛由灰烬般的暗色迅速转变为鲜艳的金红。鸟儿小小的脑袋高昂着,睁开了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
女孩安静地站立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那只小鸟歪过头来,朝她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叫。又缓缓低下头去,蹲坐在栖木上,用喙仔细梳理着胸前新生的羽毛。
“这是……凤凰涅槃?”
过去,她曾匆匆从书本上瞥见那关于凤凰在火焰中重生的传说,但那终究只是书页上的文字,此刻的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
女孩忍不住朝那只凤凰多看了几眼,而它也正歪头回望着她,眼神清澈,当中盛满平静。
片刻后,温蒂依依不舍地从凤凰身上收回自己的目光。她的注意力再度回到那高悬于壁的画像上,没过多久,她的视线停在了距离自己最为接近的那幅画像身上。
那是一位面容冷峻的男人,他鼻梁高挺,皮肤苍白,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袍,灰白的头发被梳至脑后,被一丝不苟地仔细扎起。
此刻,男人那双深邃的深灰色眼眸正无声眯起,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
不费吹灰之力,温蒂瞬间认出了他。
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
那曾在伊斯拉.布莱克记忆中所见的眉眼轮廓,以及那与西里斯.布莱克颇为相似的神情,都在无声证明着男人的身份。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菲尼亚斯冷漠的声音从画框中传来,“一个不值得被怀念的叛徒。”
“哦?”温蒂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充满讽刺的微笑,“原来布莱克校长还记得自己的妹妹,我还以为,您早就把她从记忆里抹除干净了。”
菲尼亚斯表情微滞,他的目光依旧牢牢停留在温蒂身上,无数情绪从他眼中飞速掠过,最后都被掩埋在那片灰色之下。
“你是……伊斯拉.布莱克的后人?”
“是。”温蒂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伊斯拉是我曾祖母的母亲。”
菲尼亚斯陷入一片沉默之中,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逡巡,良久,他才再度开口:
“你的父母……他们不会魔法?”
“不会。”温蒂从容地迎上那双深灰色眼眸,“他们都是巫师眼中的麻瓜。”
男人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温蒂注视着他脸上的那份复杂神情,平静开口:“布莱克校长,我也有问题想要问您。那所谓的纯血荣耀,究竟在维护着什么?”
“为了它,您甚至愿意亲手抛弃自己的妹妹。甚至……她是曾经与你相爱过的恋人。”
菲尼亚斯的脸色逐渐变得愈发阴沉,但温蒂没有就此停下。
“您有没有想过,伊斯拉的选择……真的错了吗?”
画框里的男人依旧一言不发,就在温蒂想要继续问出更多盘旋心头的疑问时,一道温和的声音骤然从她身后响起。
“看来,你已经和布莱克校长认识了。”
温蒂转过头去,阿不思.邓布利多正笑眯眯地注视着她。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茶杯,脸上载满和蔼。
“请坐吧,怀特莱斯小姐。”邓布利多走至桌后,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我刚刚去取了些蜂蜜茶,耽误了一点时间。你见过福克斯了吗?”
温蒂呆愣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指的是那只立在栖木上的凤凰。
“……是的,我刚看到它从火焰里重生。”
“福克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经历一次涅槃,”邓布利多朝栖木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只初生的凤凰正安静地蹲在那里,“每次看到它重新出现,都会让人感到一阵心安。毕竟,无论经历过多少次烈火,它总能再次从容张开羽翼。”
温蒂在邓布利多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校长轻轻将茶杯推至她的面前。双手在身前交叉,目光温煦地注视着她。
“怀特莱斯小姐,我想,你已经注意到了。最近,你的朋友们都在秘密讨论着一些事情。”邓布利多语速缓慢,词句清晰,“他们之中的几位,已经决定加入一个专门对抗伏地魔的组织。”
当那个名字从邓布利多口中说出时,整个房间的温度顿时下降几分。栖木上的福克斯睁开了一只眼睛,又懒洋洋地闭上了。
“我们将其称之为凤凰社。”邓布利多继续说道,“这是一个专门对抗伏地魔和他的那些追随者的组织。相信你也有所了解,他们正在各处制造混乱,袭击麻瓜和麻瓜出身的巫师,试图通过恐惧和暴力来夺取权力。而凤凰社的成立,就是为了阻止这一切的蔓延。”
温蒂安静地聆听着,她的手指不断攥紧衣袖,邓布利多的目光依旧认真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局势正在变得越来越严峻,伏地魔的力量正在不断膨胀,他的追随者数量不断增多,愈发猖獗。上周,魔法部有多个部门的麻瓜出身巫师被迫接受调查;上个月,在英格兰北部,有四个麻瓜家庭遭到袭击,其中一个家庭的幸存者至今仍在圣芒戈接受治疗。”
“怀特莱斯小姐,你也曾在魔法部的袭击中受过伤,这一点我无需赘述。”邓布利多对她点了点头,“你的实力,你的判断力,以及你在面对危险时所做出的选择。这些,都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他微微向前倾身,双手缓缓平放至桌面。
“所以,我想邀请你,加入凤凰社。”
“在你身边,许多熟悉的人都已经选择加入其中,包括——西里斯.布莱克先生。”
温蒂垂下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脑海中,一幅又一幅画面正无声掠过。
圣芒戈病房里治疗师们的匆忙身影,朋友们写满担心的眼睛,西里斯掌心的灼热温度,那些悄然流淌的春夏秋冬……
最终,画面停在了那最为温暖的一处。
那是她在伯明翰的家中,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碌着,父亲端着两杯热茶走向她,笑容柔和。
“温蒂,你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我们只希望你能平安幸福。”
温蒂深吸一口气,在银发老人的灼灼目光之中,她缓缓开口:
“邓布利多校长,我……”
“砰——”
象征宵禁的铃声被用力敲响,温蒂面色沉重地走下楼梯,在走廊拐角处,她瞥见了一个熟悉万分的身影。
西里斯.布莱克正靠在墙边,看见是她,他直起身来,快步朝她走来。
“温蒂,你去见邓布利多了?”
温蒂神色微微一滞,随即缓缓点头。
“……嗯,是的。”
西里斯的眼中顿时充满兴奋,他期待满满地朝她再度迈近半步。
“凤凰社的事情,他告诉你了,是不是?你也打算加入的,对不对?”
温蒂还没来得及开口,西里斯已是在语速飞快地接着说道:
“詹姆、莱姆斯、彼得,还有我,我们都答应了,就连伊万斯也是。我们会在毕业之后正式加入,我可太期待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和那些食死徒正面较量。他们做了那么多坏事,也该有人让他们尝尝苦头了——”
“西里斯……”温蒂手臂微抬,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西里斯依旧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之后的搭档任务,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相信我,我们一定都会做得很好,绝对能够把任务完成的非常精彩。”
“不,西里斯。”女孩的手掌终是落下,重重覆在男孩肩头。
“我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