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肆意笑笑没解释,反问:“你呢?”
孟旨说:他家里有爸爸妈妈和一个哥哥,不过他们都离开他了。
车子行驶了一整夜,走了很远,孟旨数不清第几次询问:“这次快到了吧!”
钟肆意还是一样的回答:“再往西走。”
“再往西就到西藏了,你家住西藏哪里,那曲、阿里还是拉萨?”
钟肆意说:“我家住山上。”
“哦”孟旨有些好奇:“山上?哪座山?你别说你住喜马拉雅山,珠穆拉玛峰上?”
钟肆意见自己糊弄不过去,说:“哥,我饿了,要不我们休息一下,睡醒再跑。”
孟旨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可也无可奈何。
孟旨订了一间标准房,两人饱餐一顿后,躺在各自的床上休息,其实没那么累,两人都有些睡不着。
“孟旨,你那个捉鬼部门很厉害吧?”三秒后,孟旨听到隔壁床传出小小却很清晰的声音。
“什么捉鬼部门,那叫与诡同行。”
钟肆意又问:“哦,那诡很厉害吗?”
孟旨当陪小孩子讲话,敷衍道::“比人厉害。”
“哦,那这个部门一定很厉害了喽,孟旨,你说你是唯一进入与诡同行部门的人类,简直太厉害了,你能给我讲讲你是怎么进入这个部门的吗?”
孟旨彻底没睡意了,自己的过去他一般不与外人道也,但是钟肆意是诡不是人,是带回出生地,就会彻底消亡,灵魂也消散干净的诡,告诉他就当写了一张一触即焚的纸条。
讲述过去的事情就要陷入回忆,孟旨的表情渐渐痛苦起来。
那是父亲破天荒第一次要带他去商场买玩具,孟旨有些犹豫但还是去了。父亲总认为孩子天生欠父母的,孩子的吃喝拉撒都是父母的恩赐,孟旨从没有从父亲哪里得到过什么多余的东西,所以父亲给他买了玩具,孟旨一时不知道这是父亲的礼物还是上天的礼物。
他欣喜若狂,所以乐极生悲。
商品的琳琅满目和外界的色彩缤纷让他降低了警惕心,父亲把他丢了,丢在一个他找不到回家路的地方。
孟旨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他扔了,是父亲单纯的讨厌自己吗?
还是家里容不下自己?
他在空旷的广场坐了很久,直到警察过来,直到母亲带着哥哥找到自己。
母亲声泪泣下抱着自己,孟旨有些安慰,可视线还在不甘地寻找着,寻找着自己的父亲是否在隐藏在人群中。
可是没有。
原来父亲把自己弄丢只是第一步,他把孩子弄丢后,立马回家找到母亲,装作愧疚伤心地哭泣儿子弄丢了,母亲慌了,慌不择路出来寻找,又报警又奔波。
全然没在意独自在家的父亲,趁着母亲出去,把家里所有金银首饰,存款搜刮一空,在所有人没注意到他的情况下,偷偷溜走。
父亲走了。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没有消息,没有爱。
旁人遭这一难也算渡过人生大劫,可孟旨的苦难是一生的。
他自小发育迟缓,正常人的生长发育比他要快两倍,他骨头脆,身子弱,最怕磕磕碰碰,普通人只是崴脚,他的骨头会直接断掉。孟旨甚至认为父亲是因为他的缺陷才要丢弃他。当然并不是,贱男人早计划抛妻弃子,自去发达逍遥。
父亲走后,母亲最是受累。
一边谋划着做生意,一边要照顾两个儿子。
很多时候,哥哥在帮忙照顾弟弟,然而很多时候,大人看孩子都看不住,更何况孩子看孩子,弟弟还是受伤了,生意的忙碌和压力压垮了母亲,母亲发火了:“你怎么搞的,明知道弟弟身体不好,为什么不看好他。”
哥哥也走了,和父亲不同,他是带着爱离开,他想着自己走了,母亲的压力就没有那么大了,他去了山上修道。
家里只剩下母亲和自己,然而这样也不长久,丈夫的抛弃加上儿子的远去让她身心疲惫:“都是因为你,要不你哥哥也不会走。”
母亲把自己托付给姨妈,全身心投入工作中。
我们生来六亲皆备,我们生来孤身一人。
那些年母亲拼命工作给他治疗,始终不见起色,医生断言他活不过二十。
孟旨苟延残喘十几岁,始终无法理解,人为什么过的这么惨,也活不长久。
既然不能长久,不如早点结束这悲惨。
十六岁那年,他孤身一人面对静谧的海面沉思,他看得越久越觉得海浪时不时拍打的声音像是某种声音在呼唤着他回家,他纵身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