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字七号雅阁的客人居然是秦燕仪。
虞辛棠趴到墙上偷听,依稀听见秦燕仪假惺惺回道:“玲珑会的规矩就是价高者得,怎能说是抢?”
“是是,荣王世子说的是。听闻您此趟特地为德音而来,欲拍下讨爱妾欢心,可是真的?”
秦燕仪似乎笑了一声,“确是如此。”
虞辛棠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宠溺,被肉麻得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这个三心二意的伪君子,曾经一副对巫娅用情至深的模样,却让她嫁秦游章,让她帮自己杀人。他为了兵权娶崔容,现在又不顾崔容的脸面,和一个小妾打得火热。崔容嫁给了他真是倒霉透顶了。
德音终究还是被秦燕仪拍下了,成交价是两万两。
虞辛棠知道他对此琴势在必得后,就开始恶意竞价,每次抬价抬得那叫一个肆意洒脱,毫无一丝肉疼,全是逗狗的喜悦。
直到听见隔壁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她才意犹未尽地停手。
之后虞辛棠失去了兴趣,对苏木彩练道:“我们走吧。”
语落,她听到隔壁传来小人得志的声音。
“荣王世子,我听见隔壁的抬轿郎丧气的要走了哈哈哈!”
虞辛棠额角青筋直跳,大声吼了一句。
“幼稚!”
她满意听见那笑声戛然而止,哼笑一声走了。
朱门一开,一点冰冷落在面上。
似微风拂絮,空中漂浮着稀碎轻巧的白,青瓦、石街、树枝上都浅浅落了一层。
“姑娘,下雪了!”
彩练兴奋道,跳下石阶,在雪里转了几圈。
虞辛棠被她脸上的笑感染,低落的心情也好了几分,“嗯,初雪,好兆头。”才说完,就有一阵冷风袭来,冷得她抖了下。
香囊、拍卖的接连失败,像是两盆冷水把虞辛棠的熊熊斗志浇得只有拳头那么小点,甚至对一阵冷风都介怀上了,很迷信的想,这莫非是上苍的一个暗示,告诉她不要再继续?
马车并未停在王府大门,而是从侧门驶入了王府。
为省得虞辛棠多走一小段路,苏木把她送到一小道口,才调转车头去马厩。彩练见虞辛棠脸色有些白,先行一步,回院让侍女们准备衣物、火盆、热汤这些。
雪下得更大了。
褐色枝条与沉郁绿叶渐渐被雪淹没,虞辛棠用手拨了拨,露出一朵红山茶。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是廊庑上有两侍女抱着手臂小跑而过。
“好冷好冷,快回去加衣。”
滴答落下的雪水让廊上有些滑,一侍女差点摔跤,另一侍女赶紧扶住她,“哎呦,姑奶奶,请您稳妥些。”
请?
琴。
虞辛棠耷拉下肩,立在鹅毛大雪里,然后缓缓蹲下,浑身散发的黑气似乎都化为了实质,像一朵怨念深厚的雪地蘑菇。
摊开的手湿漉漉的,手掌心已积了小洼雪水。
她一眼不眨望着手掌,神飞天外,以至于忽略了一道脚踩在绵密大雪上的簌簌声。
忽地,掌心里的雪停了。
身上的也是。
她带着碎雪的卷翘长睫扇动了下。
一股冷冽又温暖的气息自后方包裹了她,她仰首,看到一只手指修长的大手稳稳握着深色伞柄,如精美的玉雕般,但鼓起的青筋却昭示出这手的鲜活和力量。
“来。”他朝她伸出空手。
虞辛棠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握住,起身。
随后,一脸扭曲。
——腿好麻!
男人喉结颤动,发出短促的笑音。虞辛棠感到自己被嘲笑了,刚要瞪人,却听他轻叹道:“你啊。”
这两字说得无奈又宠溺。
虞辛棠种种不虞瞬间烟消云散,胸膛里那颗要死不死缓慢跳动的心陡然变得剧烈起来。
“可好些了?”秦君泽问。
虞辛棠有些慌乱地点头,面上终于浮现了点血色,“好了好了,我们走吧。”
秦君泽沉默少顷,将伞递给虞辛棠。虞辛棠有些疑惑,但还是接过,微微垫脚,将伞高举在秦君泽的头上。
而后,她身子遽然凌空。
竟是男人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怕掉下去,左手忙乱地勾住了男人的脖颈,但没留神拿伞的右手,于是乎,伞脊撞到了男人的额头。
一声轻呼响起。
——不是秦君泽,而是她。
虞辛棠气鼓鼓道:“你别这样故意颠我,当心伞又撞到你!”
男人笑道:“撞到我,就又颠你。”
实则没有撞上他还是会颠,回清景苑的一路上都响起虞辛棠不满的抱怨声。曲径小道,玉树琼枝,一把红梅竹骨伞徐徐向前,伞下俊美的玄衣男人轻巧将绿衣女子抱在怀里,女子长了一双浑圆的杏眸,清凌凌的,娇嗔地看着男人。云絮般的雪无声飘落,将他们身后的脚印覆没。
未至清景苑,彩练就拿着一件红色斗篷找了出来。
她朝秦君泽行礼,“见过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