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他恐怕再也不放心离开她半天。
这是秦君泽看到虞辛棠后浮现出的念头。
这个时代没有相机,暗卫只能传达给他一个她每日消减多久的冰冷数值,他有些想不出具体会是什么模样。他开始经常梦回前世她刚来应聘时的样子,下巴尖尖,嘴角扯出公式化的微笑,眼底萦绕着化不开的惶恐不安。
像只流浪的小动物,不安,瘦弱,缺乏营养。
好像谁都能朝着她踢一脚。
可现在她就活在他的羽翼之下。狐裘锦衾、炊金馔玉的养着她,她活该跟其他琼楼玉宇珠围翠绕的高门贵女一样,养尊处优,被惯出一身骄纵蛮横的脾气。甚至她还可以更过分些,毕竟那些贵女随时可能为家族牺牲,但她不用,她注定会成为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谁惹她皱下眉都该掉脑袋。
可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模样了呢?
脖颈细得仿佛随时会凋零,原本红润饱满的双颊苍白下陷,厚重的衣服似乎要淹没她。
她的眼睛本就大,现在更是大得可怜。
唯有清亮干净的眼神不变。
这更令他喉头发紧。
见他良久不语,虞辛棠不安地捏紧衣角。
为什么不说话,还这样看着她?
是在不满吗?
想起今晨镜中自己的模样,她有些苦涩——是丑了好多。
她动了动僵硬的唇角,试图说一点俏皮话缓和下气氛。
“秦总,你是不是想说,女人,你成功勾起了我的怒……”剩余的话消失在宽阔的胸膛里。
“对不起。”
虞辛棠瞪大眼睛,“什么?”
“对不起,辛棠。”男人的声音暗哑得不像话,像喉咙里被人塞了一把沙。
确定没听错后,虞辛棠变得十分无措。
原来她还是不够了解他,她设想过他看到她时的反应,惊慌、失望、不满、迁怒,唯独没想到会是自责。
于是角色开始颠倒。
病恹恹的小人儿反抱住高大挺拔的男人,不停安慰。
雪更大了,枝丫被积雪压弯发出嘎吱声。凉亭四周挂起了挡风的竹席,火炉温暖,茶香四溢。
分别许久的恋人依偎着低声耳语。
若说虞辛棠在秦君泽回来之前是心虚,现在就是怂得一逼,压根不敢把收集到的消息交给秦君泽,坦白自己身体忽然变差的原因。
左思右想,决定把这份功劳算到纪羡头上。
某日。
她终于等到了纪羡的来信。
当天下午她就拿着一沓纸去找秦君泽。深吸一口气,她推开书房门,“快来看!纪羡给我们送来了好东西!”
接着她被按下坐在书案前的椅子上,书房的主人反倒立在她身侧,为她斟茶倒水。
书房很安静,唯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虞辛棠装作很忙的样子,在案上东翻西翻,就是不敢看他。纸张不少,需查看的时间亦不少。她的心跳在漫长的等待中越跳越快。
终于,翻页声停下了。
“嗒”的一声。
所有纸被扔到她面前。
虞辛棠眼皮一跳。
被发现了?!
不该吧!她连字都让人重新写过。
她想抬头去看秦君泽的表情,却被他揽着肩搂在怀里,只能看到他的衣襟。
“看到这些,你难道不开心吗?”虞辛棠试探地问。
几息后。
“当然开心,一定是辛棠告诉纪羡让他帮忙的吧?”
他温柔的声音带着些苦恼,“辛棠为我费尽心思,该如何报答你才好呢?”
秦君泽是练武之人,体格强壮,书房内不仅没放火盆,窗户还留了一条缝隙通风。一阵寒风吹来,虞辛棠后背发凉,抖了一下。
她干笑,“不用!报答就不用了。不打扰了,你接着忙,接着忙。”
静了静。
虞辛棠:“……要不,先放开我?”
秦君泽这才松手,微笑着点头。
“好。”
有了虞辛棠的暗中助力,秦君泽在朝堂上明显更得心应手了,分出许多时间留在府内。
这可苦了虞辛棠。
一日三餐,加下午茶夜宵。
天一黑马上被押送上床睡觉,白日里还有午休。
除了吃就是睡。后面身体好些了,还加上了运动项目。
委实苦不堪言。
但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了,很快到了年关。虞辛棠闲得找事做,操刀了清景院的布置,张灯结彩,好不喜庆。
除夕那天。
她见几个下人从聆风院小心翼翼抬着一副墨迹未干的春联出来,一问得知是秦游章写的,需拿去贴到王府门口。她饶有兴趣一路尾随,见下人搭好木梯糊好浆糊,不顾众人阻拦亲自上手贴春联。
彩练紧张道:“姑娘,您快下来,当心摔着!”
“别担心,我经验丰富,保管贴得又快又好。”
在福利院,她算是大孩子,会帮院长妈妈做一些事,每年都踩在高凳上贴对联,屁股后头围着一圈看热闹的小不点,还知道拍她马屁,“棠棠姐姐好厉害!”“棠棠姐姐刚才变得好高好高”……
虞辛棠让下人们帮她看位置,一番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指挥声后,春联被妥帖贴上。她回头,挑眉道:“彩练,瞧我贴得如何?”
脸上的笑很是得意,朝气蓬勃。
但正所谓乐极生悲,她刚要下去,不慎脚下一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