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远的晨钟惊起飞鸟。

下人备好晨食后送往禅房。禅房内住着一位女客，是公子“请”来的。下人跟了公子几年，知晓公子行事狠绝，这女客约莫活不过今日了。思及这年轻女客花容月貌的容颜，下人不由叹惋，放轻了敲门声，“姑娘，小人送晨食来了。”

无人回应。

下人复又敲门呼唤，“姑娘？”

还是静悄悄的。

下人变了脸色，“姑娘息怒，小人先进来了！”说完，闯进禅房内。

禅房整洁馨香，躺在榻上之人神情安宁，羽睫在下眼睑抹出浓厚阴影，仿佛在做着什么美梦。

可这唇色……

下人颤抖着手指横在女子鼻端。

“啊！快来人啊！”

“来人啊，请大夫，快请大夫！”

发现女子没了鼻息的下人着急往外跑，嘴里如此喊道。

很快，纷乱的脚步声在禅房外响起，来的是一位颤巍巍的老和尚，被一提着药箱的小沙弥扶着。下人擦着直冒热气的脑门，催促道：“老方丈还请再快些，这是公子要的人，可不能有闪失！”

老和尚老得皮都松垮了，上眼皮垂下遮住了大部分眼睛，跟闭着眼走路似的，“老衲晓得的，这不是已经到了嘛。”

真是个慢吞吞的老乌龟！下人更急了。

幸好那小沙弥还算机灵，放下药箱，打开，拿出脉诊垫，垫在女客腕下。老和尚一坐下就能诊脉。

号完脉，老方丈发出一声长叹。

“这位女施主早已离世，大罗神仙都救不回了。”

“好端端的怎会！老方丈可还能看出点什么？”

老方丈细观了一番女客的指甲面色唇舌，笃定地道：“若无外人投毒，便是服毒自尽的。”

下人：“外人？绝无可能！可她来时被搜过身，身上并无毒药，莫非藏在何处未被发觉？”

随即下人注意到枕边的一根发簪，拿起，立刻发现簪子重量不对。

这发簪是中空的！

估摸着毒药就藏在里头。

老方丈又长叹一声。

“女施主是你家公子掳来的？”

“阿弥陀佛，公子此举伤天害理，佛祖在上，希望公子早日回头是岸啊。”

下人沉着脸不愿和老和尚多说。

莲华寺经常和官宦商贾打交道，香火旺盛。作为寺里的老方丈，这秃驴只是看起来有些糊涂，实际比狐狸还精，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门清。

招呼同僚送老和尚回去，下人拿起禅房内才发现的遗书去找公子禀报了。

临轩而立的青年看完书信，“倒是个有脾性的。可惜就算她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速去找个和她身形相仿的，按原计划进行。”

“另，便依她信上所言，将她水葬了吧。”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眼底有些哀伤，“就葬到南郊的扬兰河，那河宽敞直通吴永州，出了锦城有崖，崖下有深潭，也不怕被人发现。”

天低云厚。

灰茫茫中，一叶孤篷被推入河中。

河风拨开帘布，倏然如明珠现世，只因篷舟内躺着一具容颜极佳的美人尸首，枕着国都技艺精湛的老花匠在温室中培育的各种富贵名花，面容恬淡静谧，宛如沉睡，似乎下一瞬就会睁开眼醒过来般。

风过，帘垂，只余一叶不起眼的扁舟顺着河流而下。渺小而孤寂。

两个时辰后，离岸的小舟行至悬崖，坠入深潭，尸骨无存。

可却不见舟内睡美人。

虞辛棠是被扎醒的。

“杜青大夫？”她捂着发疼的脑袋坐起身，发现自己在马车里。

杜青啧啧称奇，“终于扎对穴位了，这龟息丹委实妙极，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哈哈哈！”

感情他不知道怎么弄醒她，在一一实验呢！

难怪脑袋到处都疼！

杜青开怀大笑，虞辛棠脸皱成一团。

“姑娘！你终于醒了！”

掀开的车帘一角钻进一颗圆圆的脑袋，彩练责备道：“二公子吩咐奴婢到河里捞姑娘时，奴婢都要吓死了。姑娘有事大可交代奴婢去做，不该如此冒险！”

虞辛棠理亏地摸了摸鼻子，应下了。

一行人径直回了王府。

今夜就有大事发生，秦君泽忙去了，不在府内。

虞辛棠吃着味道熟悉的佳肴，才缓缓感到解脱和放松。

也有些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