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终于迎来了开机第一天。
天还没亮,影视城整个笼在一层白色雾气里,棚顶的灯已经全部打开了,场务抱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来回跑,地上盘着粗电缆,空气里有一股油漆和海水混合的味道。
吴天把睁不开眼睛的天野从车里薅出来,趁他神智恍惚,把人按在空化妆椅上,掏出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和两个热包子一起塞进他怀里。
“我不吃肉包……”
“素的,素三鲜,鸡蛋木耳虾仁。”吴天打断他的抗议,又掏出一个保温杯放在他面前。
天野看看自己手里捧着的大保温杯,又看看面前的小保温杯:“这又是什么?那我拿的是什么?”
“你拿的是温水,这是豆浆。”吴天二话不说,麻利地把小保温杯的盖子打开,贴心叮嘱,“有点烫,晾一会儿再喝。”
“我吃两个包子就饱了……”天野像难喂的挑食小孩儿一样,看见这么多吃的就皱眉。
“不吃饭会死的,你不一定拍几条才能过。”
“……”
天野打开三明治的盒子,把塑料盖哐当一声砸进垃圾桶里。
刚赶来的段制片嘴角抽动:“早啊两位……”
才不管他高不高兴,吴天和段制片寒暄几句,撤到化妆室一侧的墙边,检查了一遍包里的东西,又把天野的剧本翻到今天要拍的那几场戏,看见之前李承运给他备注的纸条。
自从“夜会”事件曝光之后,李承运给天野做辅导的事情根本瞒不住,但也没有人真的敢当面挑衅。剧组当然也乐见其成,毕竟关系户肯努力不拖后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李承运也根本不避讳,他权当自己接了一份高价兼职。
支付昂贵的表演班学费之后,他也急需回血。
这件事就这么过了明路,吴天和李承运偶尔还会遭到武指老师的打趣,说他俩都很有财运,都是进一个组,赚两份钱。
三个小时之后,天野终于化完妆了。
黑色短打,裤脚挽到小腿,脚上是一双沾着泥的胶鞋,头发被化妆师抓乱,脸上的皮肤看起来很糙,真的很像一个野路子出身的水手。
他跟着吴天往外走:“剧本。”
吴天把剧本翻到第三页递给他:“你有后期配音,现场只需要把表情和动作做到位,别有太大压力。”
天野点头,接过剧本,没说什么。
到场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天野出场的场次,吴天赶紧接过他手里的全部东西,心情像是把高考生送进考场。
千万要演得差不多啊,不然李承运的脸也要一起丢尽了。
她忍不住望向监视器后面的魏情,只能看到他的半个侧脸。
他面前摆着平板和水杯,手里拿着一本翻到卷边的剧本,不知道和旁边的人正在说什么。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旧的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肘弯,看起来比训练时更紧绷,严肃的吓人。
演员已就位。
场记打板。
天野站在甲板上,被船老大指着鼻子骂孬种。
他按照学到的那样,皱眉、握拳、踱步,吵了几句,又推搡几下,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身后的男主在中间拉架,他不领情,一把推开,冲船老大吼:“你不相信老水手,信他娘的一个破盒子,你想死就尽管去!钱退给你,我们不干了!”
男主急的又去拉船老大,正要说下一句台词,却被打断了。
“卡。”魏情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天野过来一下。”
天野有点愣,立刻走过去。
“没有太大问题。”魏情态度温和,只是语气有点冷,给他看回放,“有两个问题。”
天野蹲下身。
“第一,你生气得太漂亮,表情不够大。嘎爷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他习惯用拳头和强权说话,逞凶斗狠是他活下去的方式。所以,他生气的时候,表情要大、要狠,能吓住对方,让对方真的以为他要杀人。他用这种方式,让别人怕他,听他的话。”
“第二,他不是真的生气。虽然天气情况不好,但他也是老水手,心里有数,难过一点但出不了大事,其实他更想趁机抬价,所以他前半段在算计,后半段是发现碰上硬茬了,愤怒中还有算计不成的阴狠。比如,等出了海再跟你们算账,有一点这样的情绪。”
天野听的有点懵,但他大致明白了。
“需要消化一下吗?”
天野下意识点点头,又摇头:“我大概明白了,我试试。”
“好。”
魏情举着喇叭说:“再来一条。”
第二条。
天野明显放开了,吼的时候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了,但魏情还是叫了停。
他没再叫天野过去,只说让他早一点抓领子。
第三条。
第四条。
第五条。
第六条,魏情终于点头。
“过。”
船老大和男主继续拍特写,天野从甲板上走下来,脸色还好,没有太沮丧。
吴天递上保温杯,让出露营椅。
“还好提前练过。”天野肩膀一垮,全身靠在椅背上,“原来电影要求这么高,艹。”
吴天张张嘴,但没出声。
“要说就说。”
“你不怕椅子翻过去吗?”吴天扶住椅背的钢管,“这玩意质量没那么好。”
“……哦。”
天野闷闷不乐地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