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进入后半程,片场的气氛比之前松弛了些。
天野的戏份快要收尾,每天通告排得不再那么密,吴天的工作量也跟着降下来。她在片场等天野的时候,不再只是低头看手机,偶尔也会跟场务、制片助理、宣传对接的人聊几句。
她本来只是想混个脸熟,顺便打发无聊的时间,但聊着聊着,她发现剧组里的人也都挺有意思。
比如说,灯光小哥以前跟过三个大导的戏,说有个导演眼睛敏感,所有灯光都比别的组更暗,反倒成了个人风格。
服化组的一个姐姐以前是跑龙套的,在横店待了八年,没等到什么机会,干脆转行了。
宣传组的孙姐因为和前夫离婚,从院线发行转行过来,但转行之后没两年就听说前夫意外死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炸裂人生。
某天中午,一群工作人员围在棚外的折叠桌边吃盒饭,吴天看孙姐的那一桌还有空位,端着盒饭过去坐下。
孙姐扒了两口饭,忽然把手机屏幕转给旁边的人看:“钱导的新片定档了,一听就是洗钱的玩意儿,还好意思说退休前尽量再拿个奖。”
“哪个洪导?洪稚?他还活着啊?”
“哈哈哈哈哈小点声!”
“他那片也能报奖?”有人问。
“哎,咱们这片要不要报奖啊?我觉得咱们魏导拍的还不错啊。”
“我也觉得,比我上个组拍的好多了。”
“你上个组是谁的?”
“席先导演。”
“卧槽大佬!”
听到他们插科打诨,吴天笑了笑,小声问孙姐:“咱们这电影能拿奖吗?”
孙姐笑道:“拿奖就别想了。魏导第一次当导演,跟那些拍了二三十年的大导争?男主争气的话,能混个表演奖的提名就不错了。”
旁边的灯光小哥不同意:“那也不一定吧,魏导自己就是影帝,应该人脉很广,到时候活动活动评委,不得给几分面子?”
“演员是演员,导演是导演。”孙姐无奈,“电影圈评奖,面子是给熟人的。魏导在导演圈里就是个新人,别人都默认他是玩票的。而且人家那些大导,评委席上一半都是他们的老朋友,怎么比?”
他们又谈起评奖的事情。
吴天在旁边听着,没插话,但默默记住了几个词:报名、初评、复评、终审、公关。
既然和李承运说要以拿奖为目标,最好了解一些内情。
她找了个机会,趁孙姐去倒水的时候跟上去,问了几句。
孙姐见她问得认真,也没藏着掖着,毕竟这些面上的东西只能算是业内常识,掰着手指说:“忘了你以前是带短剧的。电影圈的玩法不一样,嗯,我想想……片方报名、评委看片、初评选入围名单、复评投票、终审才定奖。”
“原来是这样,那一部电影可以把所有奖都报一遍吗?什么最佳导演、最佳剪辑、最佳男女主之类的。”
“演员奖和导演奖要分开报,而且一般不会全都报上。如果一部电影报太多奖,可能会分散评委注意力。”
“什么样的电影容易拿奖啊?”
“三种。”孙姐竖起手指,“一种是拍得无敌了,质量好到评委没法忽视。一种是题材对路,正好是上面想推的方向。最后一种,就是公关做得好,该花的钱花到位,该见的人见全,让评委投票的时候能想起来收的好处。像咱们这部戏,前两种嘛,还不够,但要是走第三种,花钱又太多了。”
吴天点点头表示认同。
沧澜的第一部,魏情的第一部,本来风险就不小,在不确定回报的情况下,君如海肯定不会再投入巨额公关费了。
下班之后,吴天查了很多资料。
她翻了过去三年国内几个主要电影奖项的提名名单,越查越觉得拿奖没戏。
最佳导演的提名者,清一色是拍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大导。
他们的片子有固定的投资方、固定的发行渠道、固定的评委人脉。
魏情从影帝转导演,看起来很风光,但导演圈根本不认。
演员圈拿奖靠演技,导演圈拿奖靠资历、靠人脉、靠一套没写在纸上的规矩。
蛋糕已经分好了,魏情很难抢出一块。
带着这种无奈,再加上最近魏情总是对她卖可怜,话里话外暗示吴天也没有那么在意他,绿茶味浓得无法忽视,吴天终于趁着某次下班早,买了牛排和意面去1200房间,给他做晚饭。
男人总是吵闹,好麻烦。
魏情一回房间,就看见吴天穿着围裙在厨房打转,指挥他去倒可乐,顿时沉醉于温馨的氛围,当场把她的厨艺夸出花来。
只要买贵的牛排和配料,任何人煎出来的味道都差不多,但吴天还是很受用。
钱都花了,享受点情绪价值也是应该的。
吃的差不多,吴天在自己的红酒杯里续可乐,和他闲聊:“我最近经常在剧组听他们聊评奖的事。电影拍得再好,评奖的时候还是得拼资历。听孙姐说,评委对《远洋渔船》不一定买账,你心里应该也有数吧?”
魏情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瞒不在乎地说:“那都无所谓。”
“确实。”吴天说,“如果评奖还能找熟人,还能花钱公关,其实也不能代表什么。”
魏情忽然笑了。
“但拿奖还是有必要的。”他说,“我要拿的奖项,基本上已经内定了。”
吴天愣住:“啊?什么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