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旋转的硬币，暂时还竖着保持平衡，它可能倒向任何一边。”

——《船讯》安妮·普鲁

2005年4月日本东京

半年多前，夏油杰还是个普通初中生，两个自称是咒术师的人找到他，并带来了高专入学邀请。他们告诉他这是一所培养咒术师的专门学校，通过系统性学习袱除诅咒，维护社会稳定。他还有的是时间考虑，一旦同意，他们可以出面和他父母商量。然而，令咒术师们没想到的是，他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对于夏油杰而言，他预料到这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所以他并不惊讶，反而十分冷静。

自从五年前，山本未来小姐救下独自面对咒灵的自不量力的自己后，她就成为了夏油杰心底里最崇拜的对象。他发誓他一定会成为咒术师的，这是他的使命，也是生命的意义。

然而，命运给他开了个玩笑。山本小姐曾说过一周后会有人找他来说明高专的事，可夏油杰非但没有等到传闻中的咒术师，这一等还就是五年。

好在他是个足够执着的人，等待并没有磨灭他的心性，甚至在一家人因父亲被重新调回老家后，他依旧刻苦训练，做好成为咒术师的准备。

他不相信山本小姐会骗他，他觉得像她一样强大的人一定忙于处理更重要的事。

回到不久前，他独自来到东京，站在出租屋的镜子前，穿好学校订制的专属校服，再毕恭毕敬地戴上高专的金色校徽。徽章虽有锈斑，但丝毫不掩在阳光下发出的光彩。这是当年山本小姐送给他的礼物，五年来他一直把它和母亲给的御守放在一起。无论是高兴的时候，还是气馁的时候，他都会拿出来看看，仿佛山本小姐就在身边。他整理好衣服的下摆，随即又翻出对方的电话号码，盯着这串数字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可这时，命运又给他开了个玩笑。

山本小姐的号码处于停机状态。

他既意外，又紧张。

咒术师是个十分危险的职业，每当袱除诅咒的时候就是在与死神共舞的时候。他不敢深入思考，好似他多余的担心会对山本小姐造成真实伤害。他跑去营业厅询问，可工作人员以保护顾客的隐私为由，拒绝了他的请求。他不愿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接受现实，他一定要找出真相。

于是，夏油杰带着疑问来到了高专。

入学的第一天，校长、班主任以及其他老师欢迎了他。他们热情友善，先是让他不要过于担心未来，课程和任务会循序渐进地展开，最后还夸赞他潜力巨大，一定会成为一名强大的咒术师。

“请问山本未来小姐还在学校里吗？”夏油杰问。

这些人说完他们的话后，便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试图用自己丰富的经验指点面前这位刚刚踏入咒术领域的羔羊。

可谁知他的话让房间里的人骤然没了声响，那些高傲的、自信的大人们纷纷陷入沉默，微微颤动的瞳孔、握紧的拳头都在表明内心的仓惶失措。夏油杰似乎感觉是有人在房间正上方挥了挥手让时间静止，而只有他完全不受影响。

“请问山本未来小姐还在当咒术师吗？”夏油杰换了个方式又试探道。

“夜蛾老师，”校长打破沉默，他板着脸，对直地看向夜蛾正道，“夏油同学应该累了，你带他回寝室休息吧。”

夏油杰被班主任带出房间，关门前他深深地往里面望了一眼。那些人像是被撕开了人的皮囊，露出底下冰冷的石头身体。他们瞪着一双双眼睛，用恐惧和警惕的目光向他发出无声的责备。

夏油杰感到不寒而栗，疑惑地盯着班主任的后背。

二人走到宿舍门口时，夜蛾正道才说：“夏油同学，或许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要再提她的名字了。请忘记她吧，这样对谁都好。”

说完，夜蛾正道不给他继续问的机会，又说：“比起这个，明天你会见到你的同学。我们咒术师本就不多，这一届加你也只有三名新生而已。其中一位女生和你一样是被招募进来的，我想你俩应该会有共同语言吧。但另外一位……”夜蛾正道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另一位来自御三家，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但如果遇到……”

他露出担忧地神色，对夏油杰说：“我是说如果他对你做出些出格的事，你一定要告诉我，要相信老师会来帮你的。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早点休息吧。”

当晚，一个诡异的梦从夏油杰身体里浮了出来。他看见一条金灿灿的红眼巨蛇，盘起身体，蛰伏在黑暗里。一双猩红的眼睛凝视着他，这令他想起那些学校里的老师们。

他睡得很不踏实，以至于第二天很早醒来后浑身不适。

天已经亮了，他索性起床，打算在高专到处逛逛。来到寝室外面，他立马感受到春天的生命力，放眼望去都是翠绿茂盛的树木，耳边传来动听的鸟儿鸣叫声，在和煦的微风下他感到悠闲自在。

不知不觉间，他走进安静的教学楼，他注意到脚下铺设的红色地毯，白墙整洁干净，玻璃窗被擦得透亮，透过窗子能看见教室里的陈设。他感叹这地方果然讲究。

就在这会儿功夫，他听见急急忙忙从楼梯上跑下来的脚步声。他好奇就跟着声音一路跑出教学楼，来到建筑外的一大片空地上，同时脚下的红色地毯也延伸到了那里。

他躲在门后，看到外面站着一群人。夏油杰认出是昨天的校长和老师们，而且就连他的班主任也在。

难道是在迎接什么政府要员吗？他突然想道。

“嘿，同学。”

一个年轻女性叫住他。夏油杰转过身，站在面前的人一头栗色短发，眼睛下有一颗泪痣，身材高挑纤细，和自己一样都穿着高专校服。

“你好，”夏油杰尴尬地打了个招呼，“我是一年级新生夏油杰，请多多指教。”

对方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番，随后伸出手，说：“噢？那我就是你的同班同学了。你好，我叫家入硝子，请多多指教。”

夏油杰看着她伸出的手愣了一下，才慢慢伸手握住。

“所以，你也是来看他的吧？”家入硝子说。

“他？”

“嗯？他们竟然什么都没跟你说？”家入硝子做出副惊讶的表情，“是六眼神子啦，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家主，五条悟。”

“原来是他？！他们在等的人是他？！”夏油杰恍然大悟：“夜蛾老师昨天的确和我说过。不过，家主……家主也会来这里上学吗？不应该有什么家庭教师之类的角色吗？”

“哈哈，你也觉得很奇怪，对吧。”家入硝子笑着说，“除非迫不得已，谁喜欢上学呢？”

“也可能是少爷在家闲着无聊来体察民情了。”夏油杰接过话头，开玩笑道，“他该不会比我们大吧？”

“不哦，跟我们差不多，十五岁上下吧。”

两人说话间，周围聚集起了不少人，他们都对这位六眼神子充满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