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栎,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闻声回头,看见佐伊抱着记事本走进庭院。
庭院位于“瑞士联邦魔法损害防治与康复中心”,是这座四面包围结构建筑的绿色中心。许多绿色又养眼的事物,草地,绿树,花圃,淡绿漆的长椅,晴天时绿翅膀的蛾子和蝴蝶。
可惜今天天气不好,阴云加雨水让庭院变成深重的墨绿。康复中心的“居民”们闭门不出,医护则踏着水渍声匆匆通过走廊。佐伊是个责任心极重的行政人员,她顶起避水咒,踏进雨中。
冬青栎比划手语。
“种树?现在吗?你刚刚痊愈,注意不要着凉了。”说着,佐伊的避水咒扩散到冬青栎头上,遮住这头湿漉漉的熊。
冬青栎继续比划。
佐伊深深叹气:“好吧,我已经习惯你们这些固执的人了。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种树吗?噢……难道想在离开前留个纪念?”
再过一周,洛佩·冬青栎就可以离开这座半监狱性质的康复中心了。
一方面她的生理伤口已经痊愈,不适合再占据医疗资源;另一方面,她配合警方和银十字的调查,提供了守林人密教的许多信息与线索,算是戴罪立功。于是经过瑞士联邦警察、银十字协会、兽族人权组织以及律师的多方讨论,这位守林人的前骨干将重获自由。
——有限的自由。冬青栎将被转移至一座偏僻的农场暂住直到开庭,周围五公里内没有普通居民,相当于一种保释候审。她身上的罪名有:加入犯罪组织罪、危害公共安全罪、协助杀人罪、非法剥夺自由(绑架)罪。
但现在是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
冬青栎不再向佐伊比划手语,径直走向方才考察了半天的角落。这儿靠近体检楼的围墙,土壤非常厚实。她捏起土壤闻了又闻,估摸了下距离,蹲下就开始刨土。
“等等!”
佐伊经常露出这样的表情:一分同情,一分为难,八分“规定就是规定”。
她说:“我很抱歉,但你还处于警方和银十字的监管之下,规范之外的行为都需要经过审批。”
熊女支起身,无所谓地将一枚沾泥的橡果丢给佐伊,比划道:拿去审批吧。
佐伊隶属于银十字魔物收容协会,是被派遣到这家康复中心的监管评估员,负责的就是守林人事件相关人员的评估工作。也就是说冬青栎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监视之下,四个多月来日日如此,闹得俩人逐渐熟络起来。
多半是为了撬开冬青栎的嘴——不对,她的嘴也说不出话了——监管评估员佐伊相当耐心温柔,和其他银十字职员的气质迥乎不同。她给冬青栎安排的第一个社会化康复课程是学手语。
“只要我们想,永远都能与他人沟通,手尤其有效。”第一次见面时,佐伊这样说道,然后她的右手大拇指依次快速掐过食指、中指、无名指的指节,一团泥沙立刻绕着她的右手打转。佐伊手掌一摊,泥沙聚合化为一尊熊的小雕塑。
“这是手印‘指间沙’,”她把小雕塑递给冬青栎,“希望我们今后好好相处。”
除了冬青栎,这家高规格的康复中心没有多少守林人。可能是担心仇恨报复,当冬青栎开始配合警方和银十字后,这里更是一个守林人信徒都不剩了。她每天能见到的患友,无非是些癫狂的前银十字特工,遍身黑雾的受咒者,被融在一起的双胞胎,被恶灵附体的孩童……每个人都麻烦缠身,懒得过问她的身世。
冬青栎有大把时间可以消遣,她手语学得飞快,终于到了能沟通的地步。
那天,她向佐伊比划:
食指先指向对方,右手再并拢。然后手指微曲,指尖对着嘴连续点两次,右手掌心向上向外翻转,配合一个询问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