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钩鼻,高颧骨,戴眼镜,光头的罗森伯格医生从容抿了口咖啡:“我知道,阿比盖尔·沃尔夫,你对她忠贞不渝的感情让我赌输了20美元。”
您下次可以赌恐龙复活,太阳爆炸,宇宙寂灭,这样胜率高一些。我想。
“你问我她的情况,嗯,怎么说呢,她不会死。你懂这是个什么情况吧。”
我立刻不敢多想了。
“我们采了点她的血还有皮肤组织什么的。沃尔夫女士血液里有一种奇特的再生因子,而细胞分裂速度是正常人的50倍以上。所以她的情况是好的不得了。嗯。”
“你们银十字打算对她做什么?”
我的语气一定很不善,但医生仍然慢慢酌着咖啡:“我也挺想做什么的,但得听头头的安排。伊多利亚看起来和她关系还不错。只是对我们这帮学医的来说,嗯,就很糟糕了。天天看着一个滑溜溜的生物奇迹在面前晃来晃去很不好受的。”
心情起伏得厉害,我很费解:“滑溜溜?她又不是海豹。”她应该不是海豹。
“是说你的沃尔夫女士很难缠。她是那种最麻烦最可怕的医患家属。医学术语听不懂一句,要求很多,大喊大叫,喜欢乱窜,关心则乱,很不老实。之前还说要是没把你的伤治好就把我们全吃了什么的,嗯。”
我大为震惊。
罗森伯格医生放下咖啡杯,看向休息室的门窗外:“这年头的医患关系啊,是吧。她的病房在楼上,规格比较高。但你在那里估计什么也找不到的,她现在还在乱窜。喔,刚刚窜过去了。”
※※※
我站在阿比盖尔的病房里。
这里规格确实挺高,半弧形墙面,两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繁华纽约。病房的生活区看起来更像高级酒店,医疗监测区陈列的设施仪器五花八门。
她果然不在这里。
病床上床单平整,被子四四方方,让我舍不得靠近。站着思考片刻后,我问附近的护士:“勤务中心允许施法吗?”
“不可以哦,”他说,“按照规定——”
我施展了传送术。
施展了好几次,差点撞到路过的医护和别人的挂瓶,非常抱歉。一种怀疑让我不得不这样做。距离被迅速拉短,再次回到自己的病房,我迅速推开门。
“停下!”
她背对我,双手撑在窗台上,一个准备爬窗逃跑的狼狈姿势:“别再靠近了!”
我走进去,关上房门。
“都说别再靠近了!”她的背影气急败坏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因为你在躲我,肯定会躲到我不会去的地方。而我找到你之前又肯定不会回自己的病房。
我没说话,想让阿比盖尔猜猜我现在的表情。
太阳心情不错,天气晴朗阳光也正好,大块大块的日光飘在她身上,让她僵硬又尴尬的姿势纤毫毕现。我有好多想和这狼说的话,但为了不又变成“以自我为中心的混蛋”,我一声不吭,心想干脆在这里站到天荒地老。
“……你不生气吗?”她说话了,内容让我意想不到。
“生气?我为什么会生气?”
这时,阿比盖尔缓缓转过身来。
她面对我,竟然——竟然——竟然眼泪汪汪的!她噙着泪水叫唤道:“我差点把你咬死了啊,老兄!”
要求很多,大喊大叫,喜欢乱窜,关心则乱,很不老实。
所以她不是生我的气,反而是因为,呃,因为,呃,内疚,因为内疚不敢见我?阿比盖尔·沃尔夫的人生词典里怎么可能有内疚?
我碰碰缠了绷带的肩头,压住心头一股怪异的愉快:“这无关紧要。”
“你有病吧!光头说你的主动脉差点就破了,哪里不要紧了!”
看来她已经为罗森伯格医生取好了外号。
“这不是没破嘛。”
“可能会留疤的!”
“我又不穿露肩的衣服。你不喜欢伤疤吗?”
阿比盖尔的眼泪更多了,天啊。任何一滴落下来我都会杀了自己。但我一靠近,她就往后撤。这里可是12楼啊。
她悲愤地自言自语:“我干嘛要伤害你?干嘛要伤害对我好的人?这说明……”
“这什么都不能说明……”
她五官一拧终于爆发:“这说明我压根不适合谈恋爱!你离我远点好了!”
她在说什么?
我呆滞了几秒或者是几个世纪,然后严肃地思考这个话题:“我不同意。谁定义了谈恋爱?谁规定了谈恋爱的标准模式?如果只有两个情绪稳定、背景洁净、没有任何心理瑕疵的个体才能进入亲密关系那么全世界九成的人都没法出生了。并且作为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个体我应当有权利主动选择遭受亲密关系里的皮肉之苦。”
好了,阿比盖尔平静了许多,弥足珍贵的眼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抽搐的眼角:“我真后悔没咬死你。”
我趁机走上去,将她从窗边请下来:“我们和好了?”
“呵呵,随便你,我不对未来发生的任何事负责。”
我把闷闷不乐的狼拥进怀里,让她的脑袋埋在——当然是没受伤的左肩。不知道我现在闻起来怎么样。
“提问,所以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
“……我不同意。谁定义了谈恋爱?”
“刚才那段话可不可以当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