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这几日最热闹的莫过于卖肉的铺子，为此那些个肉铺老板特意将杀猪的锅灶搬到这边来，以求方便。冬日早晨烧开的水烟雾弥漫半条街，将木架子上挂的猪肉无端增出几分诡异色彩。
崔晚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然后将崔小小拉到身体另一侧，崔小小不解的抬头：“娘?”
“没事。”崔晚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
下一秒就听到李巧云指着前面说：“有猪耳朵，快些，今早出门的时候娘特意交代让买两只耳朵回去卤。”说罢，快步冲到肉铺前按住两只猪耳，“这两个我要了。”
正欲拿着猪耳往镣钩上挂的肉铺老板笑的都合不拢嘴：“成，两只猪耳七十文。”
装好猪耳后李巧云转头对崔晚道：“崔姑娘你要不要买点肉回去卤?”
卤肉。崔晚有些心动。虽说大料价钱贵，但如今自家配一锅卤料的钱还是有：“好啊！。”随即看向肉铺上摆的肉，“老板，你这有没有猪头肉，猪肝也行。”
“都有都有，才杀出来的猪。”肉铺老板拍拍案板上的肉，“猪脚也有，两位姑娘要不要买只猪脚回去卤?”
前世卤货铺子的卤菜花样繁多，崔晚没亲自做过却也见过：“好，来一个猪蹄。”
“我就不用了，家里有肉，还杀了鸡，够吃了。”李巧云道。
这边崔晚已经将猪头肉，猪肝和猪蹄装好，三样足足花了三钱并五十九文。崔晚数好钱递给肉铺老板，心头忍不住心疼，可真是贵！不过卖菜赚了钱，合该对自己好点。
“巧云姐，还买其他的不?”
李巧云挎着篮子，有人从旁边过就将篮子往身前收：“不了，这些足够了，你了？”
崔晚想到刚才买的肉，做卤肉呢！心情很好：“去那边调料铺子，让掌柜配一锅卤肉的大料。”
“买卤料做甚?”李巧云眉毛一扬，“来我家一块卤。”
“这哪里行。”
“怎么不行?每年我娘做卤肉，家里其他婶娘都会拿肉来让帮忙卤，崔姑娘这点肉顺手就卤了。”
一听这样，崔晚也有些心动，见有戏李巧云继续说：“刚好我们可以在旁边学学，娘做的卤肉可香了。”
“好。”崔晚点点头，“这就给林婶和巧云姐添麻烦了。”
虽说拿到林家去卤，但路过调料铺子的时候崔晚还是买了一点大料，还有盐，酱汁和醋，马上就过年了，这些都用得上。
下午。
林家厨房炊烟升起，一股浓烈的大料香味裹着肉的味道飘到院子外面，路过的人忍不住猛吸了几口才依依不舍的离开。有些穷苦人家过年的时候能吃上肉就算是不错了，不过更多的还是乐意在过年的时候费些心思，毕竟累了一年就指望着这个时候吃些好的。
崔晚到林家的时候，厨房院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是林家的亲戚，平日在村里也打过照面。崔晚朝她们打过招呼就进了厨房：“林婶。”
“可算是来了，巧云回来说过后我就盼着你来。”马元心围着围裙，手里捏着一双长筷子方便给肉翻面，“肉拿出来，先焯水。”
“好。”
林家也是做的双口灶，马元心揭开旁边的锅，里面是沸腾的开水。她接过崔晚拿出来的猪头肉就往里面放：“这肉得焯过水再卤，腥味就淡了，一会卤好才香。”
知道马元心有心教自己，崔晚点点头，见李巧云一个人烧两口锅，连忙带着崔小小过去帮忙。
“一整个猪肝?”马元心将猪肝提溜起来，“得切开才能入味。”
“都成，听林婶的，我来切。”崔晚拍拍身上的灰。
马元心赶忙说：“不用不用，我来就成，刚进屋烤火暖和暖和。”
至于猪脚买的时候就让肉铺老板对半劈开，倒不用做其他处理。水开后，血沫被煮出来。见火候差不多马元心就夹起猪头肉，猪肝和猪脚放进旁边有卤料的锅里：“这就差不多了，只等一会捞起来，等都煮好再放进去泡上一两个时辰就成。”
崔晚点点头，看起来比自己想象的简单。
“心姐，家里还有活，我一会再来。”院子外面一个妇人喊道。
卤肉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好的，往年她们也是把东西拿来，就回家做自己的事，等到时候差不多再回来拿。马元心洗洗手走出去：“好，肉上都做了记号，到时候来拿就成。”
不消多久，人就散的差不多。马元心伸长脖子往外看了两眼，快步过去掩上门，随即转身进了屋子。
“娘这锅卤料可是放了七八年的老卤，做出来的可香了。”李巧云小声说道。
崔晚和崔小小却被这消息惊得不轻：“七八年。”
知道娘俩是怕卤汤坏掉，李巧云微微一笑：“可不是，为了这锅卤汤我们可以日日烧火煮开，就怕坏掉，而且我们不时还往里面放些大料，保管一锅都是好的。”
听这样说崔晚也想起前世一些新闻报道，好像有些卤汤就是这样做的。再说这锅卤汤闻起来没有异味，只有香味，不禁对即将出锅的卤肉充满好奇。
“吃花生。”马元心步子轻快，围裙上缝的布包鼓鼓囊囊的，她一过来就从里面抓出一把花生塞到崔晚和崔小小手里，“前几日炒的，剩的不多，刚才人多没敢拿出来。”
“林婶，这哪里成，本来今天就是来给你添麻烦的，怎么还吃你的东西。”崔晚扭过身不接。
“这有啥。”马元心不由分说的往崔晚怀里塞，怕花生掉地上崔晚只好接住，“等你以后种花生，我也来你家吃。”
这话不禁让崔晚想起马元心送地薯藤给自己说的话，笑意溢出：“好，到时候花生管够。”
随着时间推移，厨房里的香味越发浓烈。马元心将一些不耐煮的肉菜捞起放进旁边的盆里，耐煮的继续小火煮着。
厨房桌前，崔晚拿起一块猪肝切开：“石头，小牛快来。”
“崔姨。”在院里踢石头的两个孩子兴冲冲跑进去。
“崔姑娘这是做什么？”马元心从后院回来就看见自家两个孙儿往厨房里跑，再一看原来是崔晚切了猪肝让两个孩子进去吃，“猪肝煮好就一点，你拿回去自个吃。”
“吃点没啥，我猪肝买的多，再说猪肝吃了好。”崔晚将碗递过去的时候看见两个孩子手上脏兮兮的，“洗了手再吃。 ”话虽如此还是捏起一片，一人给喂了一片。
“两个臭小子，一点都不客气 。”几步路的功夫两个孙儿就已经吃上，马元心没好气骂了一句。
崔晚笑眯眯的：“林婶也来尝尝，这味道当真好，吃不出一点腥味。”
马元心摆摆手，她帮着卤菜可不是为了吃别人一口：“不吃不吃，你们娘俩拿回去吃。”
“娘，怎么了？”李巧云才把孩子哄睡，出门就听到自家婆母和崔晚说着什么话。
“巧云姐，来吃猪肝。”
这下李巧云也知道她们再说什么：“不吃，你和小小吃，看你们娘俩瘦的。”
“已经切好了。”猪肝切成五块煮，崔晚切了其中两块。见到孩子进来连忙将碗递过去，“慢些吃。”
马元心被这一幕气得不轻，自家两个孙儿可没亏待过，怎么还是一副猴急的样，可吃都吃了：“叫崔姑娘吃亏了。”
“林婶说这些，平日你们可帮了我不少。”崔晚心里都记得谁对自己好，这点猪肝也不足以回报。
刚刚卤好的肉颜色还有些淡，泡过一段时间后颜色才算是深了些，不过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