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听到电锯的轰鸣,除此之外什么也感觉不到。
三九的寒风刚刚还宛如刀割般袭击自己,现在吹在裸露的皮肤上却仿若无物。
走投无路的他转过身,对,就算是他,也能找准机会反攻的……
那个人只是拿着电锯而已……不要怕……就算断掉几根手,总比断送自己的性命要强……
只要……只要……
不,做不到。
明明眼睛是睁开的,他却什么都看不到,那里是飞速转动的锯齿吗?那里是人的脸吗?那里是月亮吗?
他能感到脸上的湿痕,是下雨了吗?还是他已经被划成两半了了?
但是他什么都感受不到,终于连电锯的轰鸣也消失了,一切的感官都已经失灵。
这么想来,一会儿也不会痛了吧。
……。
不,电锯的噪音真的停下来了。
“啊,不好,没电了,要赶紧找到充电的地方”
伴随着这句话,千希凤从这个反反复复梦到的梦惊醒过来。
这或许不是他的噩梦,他一般称之为——噩梦尽头所见之梦。
但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了,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显示着现在的时间。
还有些早,但早到绝非恶行,他立即从床上下来,准备去面试。
推开房间的门,对面的房门不再紧闭着,而是打开的,能看到里面已经是一个空屋子了。
对了,昨天妈妈说要把姐姐的房间收拾了……
他的姐姐——千夙邪,已经死了好一段日子了。
严格来说的话,那是他的堂姐,不过父母带着她来到这里的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了。
小时候,父母问他喜欢弟弟还是妹妹,所以他说喜欢哥哥,姐姐也行吧。
大家都被他的天真逗笑了,但他当然知道他不可能有哥哥或者是姐姐,他只是明白这里不能回答「我都不想要」。
所以他真的没想到有一天爸爸妈妈会领着一个女孩子过来,告诉他,这就是你的姐姐了。
“我小时候还和你妈妈关系很好,有一天突然失联了,再见到他们,没想到会是那种方式……以后你就当我们是你父母,这里就是你的家,啊,还有,这就是你的弟弟了,小希,来和你姐姐打个招呼”
爸爸蹲下去,摸着那个女孩的头,温和地对她说。
说是姐姐,其实也就大两三个月……
从此,千希凤的噩梦开始了。
毕竟和他不一样,姐姐是个过分努力的人,感觉没什么她做不到的事,父母的话从你学学你同桌,学学邻居那家孩子,学学街上的那个孩子,学学人家……
归纳到了一句学学你姐姐。
所以在葬礼那天,有一瞬他想到——就算这样,如果死的是他,父母一定更伤心吧。
对了,如果那个电锯真的锯断了他……
那一刻他发觉,莫非他讨厌千夙邪?
但是今天看到她的房间已经空空荡荡时,他又想,也许他并不讨厌她,因为这个空空荡荡的房间更让他心烦意乱。
亦或者是让他厌烦的地方都随着时间,被他遗忘了?
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他的未来还很长,还有更多东西他会忘记。
“医学奇迹!?今天我们来讲,一名脑死亡的患者,在数日后苏醒过来这件事,不要走开!结局有反转……”
公交车上,旁边的乘客正在最大音量刷着短视频。
真好啊,可惜千夙邪被砸死后送进医院,一会儿就宣布抢救无效了。
“果然,世界是公平的”
难得坐到靠窗的座位,千希凤望着窗外,喃喃自语道。
那一天,千夙邪刚刚从大学回来,刚刚把包都放下来,她就又走到了门前。
“我朋友约我出去吃顿饭,我晚点再回来!”
这么说着,她又离开了,然后再也没能活着回来。
而千希凤那时在梦中被人一点点掐死,一开始他还有力气说话求饶,但每一秒,那只没有主人的手都慢慢收紧,他的声音逐渐支离破碎,最后连气音都无法吐出。
可在窒息的前一刻,爸妈叫醒了他,告诉他,千夙邪被送进医院抢救了。
好像是被跳楼自杀的人砸了?
最后,千夙邪比那个自杀的人还早一点宣告抢救无效。
打住吧,已经到站了,别想那些了。
“请问你是为什么决定加入我们公司……”
“你认为你为什么能胜任这份工作……”
一个个熟悉的问题从面试官嘴里蹦出来,千希凤也流畅回答着他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直到——
“你觉得你人生中最困难的事是什么?你是怎么克服的?”
“我……”
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让他哑口无言,他应该立即从一些听起来就很励志的事情里面抄袭一份答案才对,大家都是这么干的吧。
但大家其实都有克服困难的故事吧,就算那是微不足道的,难以说出口的……
可他真的从来没有过,喜欢去勉强自己做困难的事——那是千夙邪。
就像被电锯撵着跑的那天一样,他面对困难只是逃跑,如果没有路了,那就没有吧。
只是期待会不会没有那么痛。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称之为困难的事”
这就是他的答案,那一刻,他明白这一次面试又会不合格的。
可那是事实不是吗?
“啊,不好,没电了,要赶紧找到充电的地方”
最后他也没有克服苦难,他只是被劣质电池救了一命。
昏昏沉沉的他回到了家,今年没有当上班主任的妈妈当然已经在家了。
沙发上,她缓缓抬起头,问道: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面试”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做主”
从小时候开始,妈妈就是这么问自己考试怎么样了,而千希凤也是一直这么回答。
为什么知道答案了还要问呢?因为千夙邪就会给他们满意的回答吗?
“对了,你认识你姐姐那个朋友不?这应该是她要送的生日礼物,你帮人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