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绑我到何时?”
江禾看着问觞的背影问道。
他手腕被麻绳绑在一起,另一头被问觞拉在手里,两人中间隔了一寻有余。
杀了完颜永明,她却没感到丝毫畅快,反而疲惫异常。就这么走到不归谷旷野边缘,回手往江禾身上套了一层无形的结界。
江禾冷冷道:“不需要。”
问觞没有理睬,生硬地拉着绳子往里走,任凭江禾在后面说什么都一言不发。
直到快走到谷口边上,江禾忍无可忍地爆发:“我是你的狗吗?你凭什么绑着我!?你要杀便杀,把我带到这鬼地方折磨我做什么!?”
问觞淡淡道:“你还有别处可去吗。”
这一路上都没听到她说话,没想到一开口竟哑成这样,江禾不禁一愣,抿唇转过头去,冷嗤道:“你凭什么觉得我无处可去,莫非离开你我还活不成了?”
问觞道:“你有钱吗。”
“有钱就什么都可以买到吗?”江禾扯起一边嘴角,“当初严焰给你穿金戴银,你回到大夏,有谁高看你一眼了?”
问觞没说话。
“怎么,说不出话了?被刺到了?”江禾哈哈大笑,“你若执意这般控制我,我多的是难听的话,可以天天讲给你听。”
问觞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是没有多说,拉着绳子继续向前了。
江禾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简直要暴跳如雷。正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从谷口冒出头,往这边一瞧,立马快速跑过来。
来人竟是寻鬼。寻鬼离近一看,登时愣住:“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问觞答非所问地回道:“你怎知我来了。”
寻鬼道:“午时小鬼来报,说谷主回来了,但没见到你人,我就想你肯定要来。我在谷口守了会儿,直到感觉到你的气息。”顿了顿又道,“你去哪里了,怎么弄成这样,伤到哪里了?疼不……严重吗?”
问觞摇摇头:“不是我的血。”
寻鬼提着的一口气总算落了下去:“后谷有一池温泉,疗愈效果极佳,我带你去沐浴。”
问觞道:“寻鬼,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把他藏起来,藏到不归谷最隐秘的地方。”
寻鬼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还不待她答应,江禾便怒道:“你要囚禁我!?”
他狠狠掰弄麻绳企图挣开:“你囚禁我,还不如一刀杀了我!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寻鬼问道:“这是……”
问觞道:“是我兄长。”
寻鬼便明白了,对江禾道:“并非是囚禁你,是怕外面有危险,要保护你而已。”
江禾冷笑道:“”保护?跟她扯上关系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几个能有好下场?你们谷主至今还躺在榻上,不就是拜她所赐?江南渊,你个煞星,若真想保护我,就应该离我远点儿!”
寻鬼怒道:“你胡说什么……”
问觞扬手制止,淡声道:“不必多说。寻鬼,还麻烦你先将他带去安全之所。”
寻鬼接过麻绳,怒剜江禾一眼,对问觞道:“我稍后便来寻你。”
问觞道:“多谢。”
江禾突然大骂:“江南渊,你是缺爱吗!?是没有亲人不能活吗!?你凭什么!?”
寻鬼惊慌地看了问觞一眼,转头怒道:“你……”
“你不必说话激我。”问觞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江禾愣住。
寻鬼忍无可忍,一掌劈晕了他,对问觞道:“我处理完便来!”
问觞目送他二人入谷中,慢慢走到溪流边,蹲下照了下脸。
倒影中那张脸,血迹斑斑,双目无神,犹如枯叶。她弯下腰,舀了捧水,搓洗两下,总算露出一张还算干净的脸来。
北风凛冽,吹得脸颊鼻头通红,嘴唇干裂出血。她在河边蹲了会儿,起身走入谷中。
暖泉里空气湿润,雾气氤氲。寻鬼为她准备好所需之物便自行离去。她背靠岩石,热水咕嘟咕嘟浮上表面,温热的泉水流经身躯,将整个人包裹其中。
完颜永明虽死,事情却远远没有结束。江禾变成如今模样,怨蛊花的诅咒该如何解,风泽杳昏厥至今,依靠疗愈术是否有十足的把握能行,严焰卷土重来如何抵挡,思德、临阡、青玄、耶步……何时得以返回故土?
泉水温润,思绪却乱如麻,就这么出神地想着,时间悄然流逝。许是太疲惫,全身经脉又都由泉水温养,久违地完完全全放松下来,不知不觉仰靠着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嚷嚷声吵醒的。这声音聒噪得熟悉,她脑袋晕晕乎乎的,呆呆地反应了一会儿,直到声音的主人从洞穴里面窜出来,一骨碌窜到她跟前。
“我喊你那么多声,你怎么不回话!”小昧冲着她大喊,“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问觞“啊?”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我从两个时辰前就与你传音,你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就只好循着你的气味找来了!”小昧气得直跳 ,“这破地方,弯弯绕绕的,我找半天!结果你居然在这里泡澡!?”
问觞喘了口气,坐起身来:“不好意思啊,不小心睡着了。你从蓬莱一路找过来的?”
“对啊!不然还能……”
说到一半,小昧噤了声,突然意识到她在沐浴这件事。
方才太过着急,只顾着确认她的安危,将沐浴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虽说雾气缭绕,她浸在水里什么也看不见,但还是立马背过身去:“你!你这……你不知道提醒我一下吗?”
问觞以为他还在怪她没有传音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睡得特别沉,一点都没感应到。不好意思啊,让你担心了。”
小昧:“……也罢也罢!……那你继续泡吧,我先走了。”
“等一下。”问觞喊住他,“你既然来了,替我去完颜城一趟看看。我那时走得急,多的也顾不上,群龙无首的,我怕会出乱子。”
小昧头也不回地道:“你把江禾救出来了?他什么时候还能影响完颜城布防了?”
“完颜永明死了。”
小昧猛地转头:“死了?你杀的?”
问觞点头。
“死这么草率。”
问觞甩过去一个纳罕的眼神。
小昧正要重新扭回头去,突然发现她脸色怪怪的:“你……脸怎么这么红。”
问觞摸了下脸:“哦,可能这里太闷了,出去透透气就好了。”
小昧也顾不上什么其他了,飞过去摸了下她的脸:“这么烫!你发烧了!?”
问觞道:“发烧了?……哦,难怪感觉晕晕乎乎的。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没事个屁!”小昧简直要暴走了,“烧成这样还跟我说什么完颜城的事?你不舒服自己感觉不出来吗?”
“有感觉。我想着应该一会儿就好了。”问觞道,“没事,你先去吧。我休息好了便上去。”
小昧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生气又不像生气,就感觉心脏被什么攥紧了,没来由的难受。
原来她不是睡过去了,而是烧晕过去了!
他烦躁得锤了下水面,跳上岸来,化作人形,从旁边捞过浴袍递过去:“还能站起来吗?”
问觞点点头,扶着岩石想动,全身却发软,只好坐下:“你走吧,我待会儿自己出去。”
小昧心里窝火,没理她,也跳进池子里,别开头,闭着眼睛把浴袍往她身上胡乱围了一圈,隔着布料抄起膝弯把人从水里捞上来。
浴袍从水里过了一遍,湿漉漉淅沥沥的,把他的衣服也弄湿大片。问觞道:“嗳,那个……”
小昧:“你闭嘴。”
问觞:“好吧。”
小昧左右看看,又把一旁备用的干浴袍拾起:“你换这个。能站稳吗?”
问觞:“什么话?我被人连砍八刀都能……”
注意到小昧的眼神,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小昧将她放下来,到一旁背过身去。待她换好衣物,重新打横抱起,大步走出去。
问觞想说还没虚弱到这种地步,但看看小昧的表情,只好把话咽回去。
下一次醒来的时候,是被小昧摇醒的。她揉揉眼:“咋了?”
“你又烧晕过去了!”小昧低声怒吼,“快把药喝了,刚熬好的!”
问觞闻了下,本能地想把头别过去,但还是忍住了,接过来一饮而尽。
小昧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块蜜饯,塞进她嘴里。
问觞边嚼边连连点头:“太有关怀了!”
“现在好点没?”
“神丹妙药啊?喝下去就见效?”
小昧冷嗤一声:“看你这样子,问题应该也不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