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犹怜。
不假思索的,问觞脑海里蹦出这四个字。
思德望着她,唇瓣嗫嚅几下,嗓音沙哑,极轻的、近乎哀求地道:“……师父,您还要我吗?”
您还要我吗。
问觞呆呆地看着他。
明明犯错的人是自己,哀求的人却变成了他。
他究竟是多没安全感,至于在她犯了错的情况下,还将自己放到这样的卑位。
问觞恨不得再给自己一个巴掌。
是真的做得太不好,已经不好到让徒弟问出这种话!
问觞深吸一口气,暗暗发誓一定要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用力点头:“当然了!这话当是我问你才对!……哦对了。”
她在袖子里左掏右掏,变戏法儿似的,掏出一串糖葫芦来。
思德愣住。
问觞哈哈大笑:“怎么样?没想到吧?早就想给你,谁知你跑走了。这都快在我袖子里搁化了。来来,快尝尝味道怎么样?就是估计不脆了。”
思德接过,咬了一口,糖衣咔嚓一声碎在唇齿间,酸甜的滋味瞬间荡漾上眉梢。
他眉眼弯弯梨涡深深,吸了吸鼻子,冲问觞道:“脆的。”
问觞蹲下来,笑盈盈地看他,小声道:“快吃,只有这一串儿,别让那几个馋鬼看见了。吃完我们再回去吃烧鸡。吃完再告诉他们我们在外头偷吃,气死他们。”
思德含糊道:“吃独食,是不是不太好?”
问觞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说得对啊……有了。”
思德歪头看她。
问觞凑过去,就着他的手飞快地叼了颗果子下来,嘎嘣嘎嘣地嚼碎:“这样就不算吃独食了吧?”
思德呆呆地看着,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又落在签儿上。
问觞道:“别纠结了。我估计耶步那厮已经背着我们把鸡腿偷吃了,我们偷吃一串糖葫芦顶多算礼尚往来。”
思德低下头,慢吞吞地咬了一口:“师父,我记得你从前课业考试总是前三甲对吧。”
“对啊。”问觞脸上洋溢出自得的笑容。
“典学课也是吗?”
“自然。”
“考这门课的时候,山上应该下了很大的雨吧?”思德思索,“大到可以汇聚成一汪巨池,供所有弟子在里头凫水。”
问觞疑惑:“下不下雨我倒记不清了。怎么了吗?”
“水分有点大。”思德道。
问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得前俯后仰:“好你个思德绝,埋汰起人可是一点不含糊!”
思德诚恳道:“有师父言传身教,想不会都难吧。”
问觞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几把,笑骂:“你个混小子,长本事了……”
思德也不反抗,任她在头上一顿乱揉,揉得发绳都歪了也不吭声。待她揉尽兴,斟酌再三,小声问:“师父,你刚刚说,愿意满足我任何要求,这句还作数吗?”
问觞眼睛一亮,心道机会来了,连忙道:“当然当然,当然作数!你尽管说!”
思德低头揉揉鼻子。
问觞充满鼓励地看着他:“没事儿,不用不好意思,大胆地说。你愿意提要求我可太高兴了 ,我巴不得你多找我讨点什么。”
思德道:“好吧,那我……我……我可不可以……”
“可以。”问觞不假思索地答道,“想要什么?你继续说。”
她侧头去瞅思德埋下去的脸,瞅见他耳朵尖都红了,奇怪道:“究竟是多丧尽天良的要求,有这么难以启齿?”
思德极小声地嘟囔了一下。
问觞凑过去听:“什么?没听清。大声点呗。”
思德又重复了一遍:“……可不可以……”
“我可不可以……像以前一样……抱……抱一……”
问觞哦了一声,直起身,单膝跪地,倾身将他搂进怀中。
思德呼吸滞住。
问觞右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左手在他背上安抚地拍着,贴心地询问:“这样吗?”
思德没说话。
问觞感叹道:“年轻就是气血旺盛啊,我感觉像是抱了个火炉在怀里。”
片刻后,她感觉到思德慢慢抱住她的腰。
轻柔、缓慢、小心翼翼。思德贴着她的脖颈闷闷道:“师父,我好害怕。人生好漫长,我不能没有师父。”
问觞拍拍他的背:“我知道。再有下次,我绝不抛下你。”
思德抱得更紧了:“还会有下次吗?”
问觞噎住,笑道:“没有,没有下次了。口误了。”
“我发誓,以后无论去哪儿我都带着你,日月轮转,生死不弃。”问觞举起手,“如有违背,亲朋离散,孤身一人,天打五雷轰……”
思德急忙去捂她的嘴:“不许说这种……”
话音未落,一道尖物穿破□□的声音短促地从体内传来。
呲——
短暂的愣神过后,他突然意识到穿破的□□好像是自己的胸膛。
他想低头确认,可身体已经不可控制地向前栽去。
话还没说完,却只能和涌上来的血腥味一齐卡在喉咙里了。
问觞忽而感到身体一沉,是思德的头沉闷地磕在她的左肩。
咚。
仅剩半串的糖葫芦在她的目送下滚落在地。
后背滑腻的液体缓缓流淌下来,汇聚在掌心。问觞怔怔地抬起手。
一道红光利刃从思德胸前闪过,避开她收束于身后。背后传来男人慵懒的嗓音:“我就说还有漏网之鱼,果不其然。小不点儿,花招耍得差不多了,这总该是你师门最后一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