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旨意下达后，崔宏很快就知道这是长公主建议的，他先去宫里叩谢嘉和帝隆恩，接着又携礼去拜见楚霏。

以前各有立场，他又身居要职，反倒不好登长公主的门，如今卸任了倒是不必那么谨慎小心了。

鬓生华发的崔宏见老了，楚霏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位气质出众、身姿挺拔，仪态出众的介于中年和老年之间的世家公子。

“今见太师气度，不由得遥想太师年轻时该是何等的风姿出众！”楚霏玩笑道。

崔宏一愣，属实没料到见面后听到的第一句话是这个，他反应了半晌，才捋着胡子慢慢道：“殿下莫不是忘了？您幼时见过年轻时的臣，您开蒙习字时，先帝忙于政务臣还代为教导过。”

楚霏挖了挖记忆，发现还真有这样的画面……唔，别说，年轻时的崔宏虽不像王铮那般俊美，也是个长相俊逸的公子呢！

“大约那时太小了，如今记不大清了呢！”她笑着请崔宏入座，也不分什么主宾，二人在亭中平起平坐，谁能想到他们还有和谐对坐的一天呢？

“殿下这些年倒是风采依旧，相比少年时只是更成熟了。”他这是实话，感觉几年过去，深居简出的长公主无甚变化，反而看着更年轻了？

“多谢太师夸赞，我很高兴。”楚霏坦然受之，一点儿也没推辞。

崔宏听得微愣，继而忍不住笑出声：“殿下总是让人出乎预料。”

楚霏笑而不语，动手给他倒茶。

“殿下，臣此来是为辞行的。”

“嗯？”

崔宏目露感叹：“臣年轻时曾想游历四方，看看这天下究竟有多大，可惜一入仕途身不由己，便是去往他地也总有很多事要做，实无机会好好看看，如今趁着臣还未彻底年老体衰，就想到处走走。”

“甚好，能圆年轻时的心愿，此多少人终生难求，我祝您一路顺遂，等太师再回来时，说不定还能共事？”

崔宏闻言抬眼，露出几分惊疑之色：“殿下之意是……”

楚霏拈起茶盏中的一点儿茶叶梗弹出去，颇有深意地笑道：“我只是猜想，以后许是陛下会让你我教导储君？”

崔宏想到宫里生来体弱的皇长子，才将将三岁吧？等他长大还得好些年头，况且……那样的身体状况，他不认为其担当得起重任。

不过……能教导未来的储君，若真让他去，他自然不会推辞。

崔宏和楚霏闲谈几句，不言政事，不谈朝政，只闲话片刻就告辞了，只是可能教导储君的猜测到底留在了他心中，让他踏出长公主府时，琢磨着一定得好生保养，做个长寿之人！

……

嘉和十七年，朝廷正式通过了关于休沐、假期的诸多细则，由于女官数量日渐增多，而女子又承担着生育之责，为了差事不愿成亲生育的女官毕竟是少数，为了满足女官们生育的需求，这才提出了产育假这样的政令。

前后经过一月有余的争论，最终规定女官有孕后，可享有一年的产育养身假，这期间俸禄减半发放，假期结束再另行安排官职，但不得比之前的品级低。

这项政令颁布后，众多女官聚集到宫门口叩谢嘉和帝恩典，此后更是有不少女官陆续有孕。

沈娴便是这时候怀孕的，直到怀孕六个月时，她都还坚持当差，直到把手中重要的差事做完，其他的移交给别人，她才拗不过郑灏要求请假归家待产。

三个月后，她诞下了和郑灏的嫡长子，等孩子七个月大的时候，她再度回去当差，嘉和帝将她调到秘书监任秘书丞，成了第一位从慈幼院这边进入朝廷机构的女官。

反对者自然有，可惜没能拦住，已然大权在握的嘉和帝根本不会听他们的，只想按自己的意志办事。

嘉和十八年，谢皇后时隔四年再度有孕，为嘉和帝诞下了健康的嫡次子，是年昭华公主苍玥已经是5岁大懂礼知事的小姑娘了。

嘉和二十二年，谢皇后再度诞下一子，是为嘉和帝的嫡三子，不久，已入宫好几年的四个才人们陆续有孕，因孕育之功被晋封为美人，但她们没高兴几天，就得到了嘉和帝有意再度择选女子纳入后宫的消息。

嘉和二十三年，后宫先后出生了三位公主、一位皇子，其中两位公主生产时不大顺利，一个养到半岁时不幸夭折，另一位病歪歪的，太医们会诊后告诉嘉和帝，这位小公主精心养着怕是也很难成年。

嘉和二十五年，后宫再度传来孕信，数月后，嘉和帝再度迎来了一位嫡次女和两位庶出皇子，比之先帝，他的子嗣确实丰盈得多。

同年，12岁的昭华公主已长成气度尊贵的嫡长公主，还显露出了远超弟弟妹妹们的聪慧，和对朝政之事的敏锐。

嘉和帝察觉后，先考较了他的其他孩子们，不分公主还是皇子，然结果都不甚满意，他纠结苦思了大半年才下定决心。

嘉和二十六年，已经40余岁的楚霏按照嘉和帝的意思，开始教导昭华公主，与她一起的还有六十多岁仍精神矍铄的崔宏。

这一年，朝中各部衙门均有女官的身影，她们或许官职低微，但她们做事谨慎细心，渐渐为众人所习惯，假以时日，未尝不会出几个女性高官。

这个时代、这个国家，再不能将女子关回宅院、闭塞视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