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霄对王守义说下誓要去阵前的决心后,自然要回去把这个消息带给沈婳伊。
她并不会说什么弯弯绕绕的话,对着她只有一句直言:“婳伊,余下的日子你就留在此地好好养伤,等前方战事结束后,我会亲自回来找你。”
沈婳伊抬起头来吃惊地看着她:“你要走?”
“我要亲自把我干爹的骨灰带回成山卫,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义。何况上阵前杀敌,是我本就想做的事。”
沈婳伊顷刻间面露悲色:“上战场这般凶险,你难道不明白自己可能回不来了?”
“我明白,但我仍是想去。”
“所以你是独自决定好了,眼下不过只是来告知我,并不打算与我商量?”
沈婳伊越说越难受,她注视着她,却发现赤红霄的目光总是落在别处,并不打算转头来看她。沈婳伊的心紧揪在一起,颇有些任情放纵地问她道:
“你这是打算报复我吗,红霄。你怨我当初不与你商量、执意要丢下你,所以如今你也寻了你自己的事,要用同样的方式丢下我。”
赤红霄镇静地回复她:“我绝无此意。”
沈婳伊从她的语气中明白,赤红霄的心意已经无法转圜。她放弃了劝说她的念头,坚定地说下了自己的打算:“带我走。”
赤红霄下意识反驳道:“你伤成这样,如何跟我走?且不说前方危险,我不可能带上你。我前脚才与主将表下决心,怎可能后脚还执意带上深受重伤的家眷。我没有做这事的缘由。”
沈婳伊冷笑地回应她:“我知道你难办,我无需你开口。反正好好也要去阵前,我直接央她去找王将军,就说她有十足的必要带上我这个助手。我是随军医出行的,不干你事。”
赤红霄无可奈何地看向她:“你又何必呢,婳伊。我有非去不可的缘由,所以才宁肯去阵前赴险。但你有何必要去做这为情犯险的事,你不要傻了。”
这回轮到沈婳伊别过了脸去不睬她:“如今林氏也没了,我的差事也都做完了,商帮那儿自有思韵在帮我打理。我无牵无挂,为何不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一样也有舍下一切的决心,同你当初一样。”
“随军征战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觉得你管得住我吗,赤红霄。”
赤红霄注视着她那副决绝到执拗的模样,恍惚之间百感交集:
“真没想到,你与我也会有这互换境遇的一天。如今竟是轮到我想决绝地舍下你,换你执意要跟着我。真互换后,我倒是有几分理解当初的你了,婳伊。”
“红霄……”
一提起当初,沈婳伊方才所有的执拗都如虚架子般坍塌了:
“你若是理解了当初的我,那就千万别同当初的我一样。你千万别以为丢下了我后你心里就会坦荡。就算你的理智不曾更改,但你在情感上每一天都会后悔的,你无时无刻都会痛苦的……”
“别这么对自己,也别这么对我,红霄……你怎么舍得丢下我,怎么受得了再与我分开……”
沈婳伊泣不成声。赤红霄被她说中了心中软肋,很快被她的悲伤侵染,两个人啜泣地依偎在一处。
沈婳伊趁热打铁,这回她把自己的决意说得如同哀求一般:
“我不会难为你的。我自己会说好随军出行的事。红霄,你已在张副将这件事上感受到了遗憾,那就不要再把这份遗憾留给我们两个人了。
如若你真不幸在战场上倒下,我不想连你最后一面都来不及见。求你,我不想这样遗憾终生……”
“婳伊……”
她句句说的全是她的心里话,正中她的下怀,让赤红霄顷刻间什么理智都顾不得了。她明白她那些正当且又脆弱的理智支撑不了她走向结尾。
她默认了沈婳伊的请求。沈婳伊亦如自己所说那般,把所有事都打点好了。
沈婳伊会以王好好助手、同济堂的身医女份一同随军。而青冥因腿部受伤无法远行,再加上怀有身孕,沈婳伊便安排了碧纹留在东昌府照看她。
赤红霄也怕沈婳伊的伤势无人照料,会影响她养伤,就把一路随行的陆青吟带到了身边关照她。
所有的一切在一两天内都安排好了,镇东军随即调整了之后的作战方向,打算自东昌府往东出击,在万家军南下的同时,先试着切断万乾青北边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