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阿红第二日再去昨日的地点去找沈婳伊时,她看见了两个最不想遇见的不速之客。
昨日欺负她未成的光宗耀祖俩兄弟,今日居然又来了。他们昨日看自己打不过沈婳伊,今日就换了新的法子,凑到沈婳伊身边说起阿红在村里的闲话。
阿红虽没听清谈话的始末,但只稍听见那句“她是天煞孤星,杀人犯的女儿”,她便知道,自己所有的底细都被这俩兄弟扒干净了。
沈婳伊坐在昨日的那块山石上,双手环抱、岔开双腿,俨然一副大人的威风架势,衬得一旁的光宗耀祖俩兄弟就跟跑腿跟班似的。沈婳伊若有所思地说了几句,光宗耀祖俩兄弟便走了。
那俩兄弟在走时发现了站在角落的阿红,冷嘲热讽地笑话她道:
“天煞孤星来咯!”
“你头上绑得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哈哈哈哈,这绑的啥呀哈哈哈哈!”
沈婳伊听见这话后远远凶了一句:“还不快滚!”
陈光宗和陈耀祖做着鬼脸跑远了。
沈婳伊抬步走到她跟前,望着那俩兄弟的背影问道:“我绑的辫子有那么丑吗?”
阿红畏手畏脚地嘀咕了一句:“是他们没眼光乱说。”
沈婳伊撇眼瞅见阿红头上始终留着她编的辫子,连头上的桃花都还在。而那桃花早已经蔫软下来,把阿红也衬得无精打采。
她一把抓下阿红头上的桃花,拉起她的手往山石附近走:“没事,今天我带了梳子,给你绑一个更好看的!”
阿红顿时开心起来,但心中的隐忧还是促使她小心地问她道:“画姐姐,他们是不是把我的坏话都说了,你都知道了?”
沈婳伊实诚地回答她:“我知道了。”
“那、那你还愿意和我玩吗?”
沈婳伊扭过头,发现背后的阿红怯生生的,可怜委屈得就跟路边饥肠辘辘、只能低声呜咽的小狗一样。
沈婳伊的心顿时就软了,抓着她手的力度也加大了几分:“是好是坏本女侠我自有定夺。就算你的传闻再坏,但那爱传坏话的俩兄弟也不是啥好人!他们休想用这小计俩骗我。”
“画姐姐……”阿红心里感动热乎到无以言表,就差没哭出声来。
沈婳伊拉着她的手道:“你过来,我们坐着说话,我有话问你。”
两人在桃花树下坐定以后,沈婳伊开口问的果然是阿红曾经锁了院门的事:“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锁院门啊,你看见你娘杀人竟然不怕吗。”
阿红虽年幼,但也到了粗通是非的年纪,知道自己当初做的是坏事。阿红满脸愧疚地说道:“我以为他们在唱戏演剧,而我娘在这其中是主角儿。她杀得最痛快,我只想让她开心久一会儿……”
“你看见血不害怕吗?”
“不害怕。”阿红思来想去,终究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我看见血没什么感觉。我当初甚至只觉得流点血而已,那些倒在地上的大人演完戏后就会再起来的,他们会拍拍灰回家去,流点血不算什么事。是我太无知了,他们就是因为这样,才说我是怪胎。”
“当年你只有四岁是吗?”
阿红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你才四岁,不懂是非也正常。阿红,其实你很像大侠你知道吗。”沈婳伊突然话锋一转,居然把“大侠”这样光伟的词拉到了阿红跟前。
“我爹爹说,大侠是血里来血里去,见到什么都不会害怕的人。你看见血也不怕,你可不就跟大侠一样嘛。”
“可是……我没有大侠那样厉害,我做的是错事。”阿红捂脸痛哭了起来,“我如果真的是大侠,我就会救下我娘,救下其他人。这样我娘就不会死了,光宗耀祖也不会恨我了……”
“阿红,这不是你的错,你那是因为不懂事,不是你故意的。”
“可事情就是我做的,我是坏人,所以我在受苦。”
两个孩童讲到此处,一同觉得此事沉重,好似怎样谈论都没有出口,也无计解脱。
两人沉默了许久,沈婳伊只得掏出了头绳发梳,换了副笑脸对她说道:“罢了,我戴了发梳,今天给你绑更好看的辫子!”
阿红兴高采烈地点了点头,两人随即便把方才的沉重往事抛之脑后了。
沈婳伊今日花了比昨日更多的心思,把阿红乱七八糟的辫子头变成了排列整齐的辫子头。
编完之后,沈婳伊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她拉起阿红的手说道:“走!咱们踏青去!摘别的花往头上戴!”
两个孩子欢欢喜喜地在春景中嬉闹奔跑,迎面而来的风裹挟着青草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