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呜……”

阿红在泥地里不知哭了多久，哭到整个人都没有了，五脏内里好像都被掏空了，钻心的疼。她疼到最后本能性地不敢再大哭，才一个人行尸走肉般地站起来。

她一路上跌倒了再爬起来，爬起来又跌倒，不知追了多久，全身的力气都耗尽了，还是没能追上。

自己不过是换一个能留在画姐姐身边当丫鬟的机会，她什么苦都愿意吃，什么罪都愿意受，为什么就连当丫鬟的机会她都轮不上，她连这个福气都没有。

是她太贪心了吗，她只是想去当个丫鬟。

阿红越想越痛苦，痛苦到好像整颗心都被挖走了，是挖走一颗树，一扯便牵筋带肉，痛至骨髓，被挖走后，留下空洞洞的血肉，血肉模糊。

她木讷地往回走，除了往回走到村里外，不知还能去哪里。又要回到村里，带着一身伤回到那样的村里，世上还有什么事比这更绝望？

任是那么绝望她却还是活着，清晰剧烈地感受这份痛，人为什么不死了好。

她方才一口气拼命追了太久，直到回去时，才明白那路已变得十分遥远。这下她连回去吃苦都没力气了，回村的力气都没了。

阿红实在是走不动了，所幸半山腰上有个小小的山神庙，可以供她进去休息片刻。

那山神庙搭建得寻常简陋，看起来灰扑扑的，里头只供奉了一尊山神像。为了方便过路行人顺道供奉，也不设庙门，里头并没人看守。

阿红坐在山神庙的供桌下，呆呆地望着那已经落了灰的神像。那神像好歹是个人形，好歹能让她当成人说说话。

“山神大人，为什么会这样……”阿红一张口，说的全是自己的委屈心事，痛苦难解的事只在这一句话里。

“山神大人，是我太贪心了吗，还是我太没用了。”

阿红啜泣不已，痴痴问道：“如果我向你许愿，你会答应我吗？”

她突发奇想地说下这句话后，当即觉得理应该有贡品给山神，才能算有许愿的筹码。

可她的身上没有香火蜡烛，什么好东西也没带。翻来覆去，只有块还没舍得吃的桂花糕，是昨天画姐姐给她的。

阿红毕恭毕敬地把那块桂花糕放到山神大人的供桌上，那块桂花糕在她徒劳的奔跑下已经被压碎了，实在是不成样子。

阿红一脸难过地说：“山神大人，这是我身上最好的东西了，我把它给你了。我求你，我有事想求你……”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把心里模糊的期盼化为了详细的愿望：

“山神大人，我要变得很高，变得很壮，跑得很快。一下子就能跳上马车，追什么东西都能追上，谁欺负我我都可以回去揍他。再也没人敢欺负我，再也没人会丢下我……”

一说到那句被丢下，阿红心里的伤痛便更疼了几分：“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都丢下我……我明明什么苦都愿意吃，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她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事里兀自哭了半晌，才终究觉得那些话都是虚无的，话里的他们也全是空泛的。她得要多少人不丢下她才算好？她明明只憧憬那一个人而已。

她小心翼翼地、明知愚钝地、肆意而妄为地说下了心底那句最深层的愿望：“我……我想和画姐姐在一起，只和她在一起就行了。我知道我很贪心，我就这么一个愿望，你答不答应我……”

她怯生生地说完了自己的心愿，供桌上的桂花糕分毫未动，山神垂着眼眸不说话。

一切都没变，山神也无动于衷，只显得她和那块被压碎的桂花糕像个笑话。

阿红在这片默不作声的静谧中明白自己太蠢了，她还许什么愿？如果神佛有用，山神大人就不会挤在这件破旧小庙里，而是应该在宫殿中，受万民敬仰。

根本不会在这里听一个灰溜溜、毫不重要、且无人在意的小女孩说话。

外面的天已经亮透了，外头的虫鸣鸟叫响亮到惊心，独阿红的心彻底被黑暗笼罩。那道给予她希望的天口子合上了，什么都没发生过，除了把她的生活衬得更加可怜惨淡外，什么用都没有。

她活着又有什么用，回去了又有什么用。

阿红绝望到再不想回头面对自己的生活，可除了陈家村外她不知还能往哪儿去，倒不如一头撞死在山神庙里和山神作伴，兴许这辈子就这么结束了。

阿红正杂七杂八地胡想时，头顶上忽然一黑，随即手脚被绳索捆住。阿红激烈地挣扎起来，还未来得及反抗，便被一棒子敲晕了。